御舟也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失去宋奇的痛苦
傅砚山说之前没提那二十万的慰问金这三人都不打算过来
御舟大概能理解他们不是只看重钱不在乎宋奇,而是有太多无可奈何的原因
宋奇的尸体没找到,困于大山中的他们不能为了一些衣服、本子、生活用品就不远千里来到这样一个陌生的城市,而且御舟看过资料,这个时候是宋奇老家麦子成熟的时候,农忙时节,地里的麦子不等人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下去
御舟深吸一口气:“宋奇经常和你们通电话,我想问问他有没有跟你们提过一些特别的事情,生活和工作上的都算”
宋母皱着眉摇头:“他打电话回来多是问我和他爸的身体,他工作上的那些事就算跟我们说了我们也听不懂这孩子孝顺,赚了钱自己不舍得花,总给我们买东西,吃的用的,啥都买”尽管他们每次都要走几十里山路到镇上去拿寄来的东西,但那依旧是他们一家最快乐的时候
宋母说着,下意识拽了拽衣角,身上的衣服是贫困的山区买不到的,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干净绵软的布料,微微颤抖
他们穿着儿子和弟弟买的衣裳,第一次来到对方工作的城市,却是为了领取遗物和慰问金
宋父:“手机话费贵,我们的话费都是奇仔给交平时打电话他们兄弟俩说的最多,我跟他妈都没啥话”
御舟看向宋健:“那你记不记得你弟弟提过什么特别的事?”
宋健:“奇仔常跟我说他工作很顺利,在那啥科技园里很受重视,同事们对他很友好,上司也很器重他总是让我们放心,说他一切都好”
御舟和傅砚山对视一眼,典型的报喜不报忧
离家在外工作生活的,即使平时与家人联系不多的,也多是这样哪怕工作和生活中有不如意,他们也不会向家人倾诉和抱怨
有些是不想让家人担忧,有些则是因为原生家庭让他们无法依赖,他们习惯了无法从家人那里得到关怀,所以干脆选择什么都不说
但宋奇的情况应该是前者
傅砚山:“那他有没有跟你讲过一些比较特殊的经历,或者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
御舟补充:“不用太远,就最近半年到一年的”
宋健叹了口气,双手在裤子上来回挫着,看着天花板回忆:“很特别的也没有,就是半个多月前,他说交到了一个不错的朋友,对方挺懂他的,跟对方聊天很愉快,还说对方鼓励他参与到更多的工作项目中,努力证明自己我不太明白,我弟弟很优,怎么还用得着别人鼓励他证明自己”
傅砚山:“生日烟花就是从半个月前开始设计图样”
御舟:“还有什么?他有没有说那个朋友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
宋健摇头:“没说,就说是在图书馆认识的,我弟弟爱看书,他一放假有时间就去图书馆,我们、我们也都鼓励他去图书馆,支持他想做的事……”
宋健哽咽着有些说不下去
宋父抓着裤子低着头,手背上青筋绷着
宋母捂着嘴,低低地啜泣
今年宋奇已经二十七了,一般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宋父宋母何尝不希望儿子也能谈个女朋友,能结婚生子人生美满
可儿子离开了穷困落后的大山,他们也不舍逼儿子回来,他们读书不多,没什么文化见识,但明白儿子不愿意找一个没有共同语言的姑娘可他们没有能力,也难以奢望儿子能在城市中找到另一半,穷困的家庭条件让他们不能要求一个大城市里的姑娘接受这份苦难
他们进退不得,只能三缄其口,默默地支持儿子做他想做的事,不用结婚生子的包袱压着儿子既然帮助不了儿子,那尽量不拖后腿就是他们唯一能做的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会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一天
御舟觉得压抑,但也说不出安慰的话
他理解这种失去亲人的痛苦,这时候任何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
宋父说:“我们那家家户户都穷当初奇仔考上大学,别说学费,路费我们都凑不出来都是靠乡里乡亲的帮忙奇仔大学还有研究什么的学费都是村里人帮衬凑出来的,还有他自己打工赚的奇仔工作一年,自己省吃俭用,工资除了给我们买东西,就是还给村里人,这还没还完再说人家困难的时候帮衬我们,我们也不能就只还人家借的那些这二十万我们带回去就分给村里人,还得感谢老板给我们这笔钱”
宋健:“奇仔的尸体……是真找不到了吗?”
傅砚山:“打捞团队找了很久,目前情况看找到的可能性不大”
宋母呜咽出声:“上哪找啊……那海多大啊……掉里头谁能找得到……”
宋父搂着几乎崩溃的宋母,浑浊的双眸也跟着湿润
御舟将自己的手机号交给宋健:“如果之后你们想起来什么还请随时联系我”
宋健接过来:“好”
傅砚山:“今天很晚了,你们就在这过一晚,明天一早直升机送你们回去”
宋母吸了下鼻子,红着眼睛看着傅砚山:“我们能不能、能不能去奇仔出事的地方看看,去……去给烧点纸钱”
傅砚山点头:“可以,明早我安排人送你们过去”
御舟心中一动,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从招待所出来,御舟觉得很疲惫
傅砚山带御舟去吃了晚饭,一向饭量很大的御舟晚上就吃了一碗砂锅粥和两个猪肉粉条的包子
回到公寓后,御舟叫出元墨
“你给傅砚山发条消息,以黑船的身份,说我联系过你,问明天方不方便一起去骨兰山”
元墨立即明白了御舟的打算,当即编辑一条消息发给傅砚山
傅砚山刚洗完澡出来,穿着黑色睡袍,衣襟敞开露出的胸肌上还有水珠滚落他听到消息提示音,一手擦着头发一手拿起手机,看到陌生号码发过来的消息,脸色微变
下一刻御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傅警官,抱歉这时候打扰你,我有件事想麻烦你”
傅砚山坐在沙发上:“你想让黑船明天跟着宋奇的家人一起去骨兰山?”
御舟佯装意外地“啊”了一声:“你知道了?”
傅砚山:“刚刚黑船给我发了消息”
御舟:“抱歉,我不确定元墨能不能说服黑船,所以就先问了黑船那边”
傅砚山:“现在看黑船是答应了这么麻烦的事都能答应得这么痛快”
御舟:“应该是元墨的功劳”
傅砚山:“你有跟黑船谈吗?这么重要的事不能只让元墨转达吧?”
御舟:“呃……有,我刚刚跟黑船视频过”
傅砚山:“他是在跟你视频之后才答应的?”
御舟有点闹不清楚傅砚山的重点,答应就是答应,什么时候有什么区别?但他还是顺着傅砚山的话
“对,是在视频之后答应的”
傅砚山锐利的眼眸眯起,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
“你找黑船的目的是什么?”
御舟:“明显宋奇跟我哥有关,既然他很可能知道我哥的事情,那与其问他的父母,还不如直接问他”
闻言,傅砚山的眼中先是不解,紧跟着一个荒唐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瞬间就呆住了,他还是不确定地说道:“你说的不会是……招魂?”
手机里传来御舟轻浅的笑声:“傅警官比我想的还要见多识广”
傅砚山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么荒唐的事你真相信?”
御舟:“元墨跟我说了你们在白蛇村的经历,我以为有过这样的经历,傅警官应当对这种事有一定的接受能力”
傅砚山“呵”了一声“或许我接受得还不够彻底但你真觉得黑船能做到?”
御舟:“我哥哥刚去世时我父母为了找寻哥哥的尸体也请人招魂过,但没有成功这一次我想试试是不是一样的结果黑船的真实能力傅警官应该不怀疑,如果招魂这种事真的存在,那么我现在能相信的也只有黑船”
傅砚山揉了揉额角,吸了一口气:“好,我可以安排黑船跟宋家人一起过去,我会约黑船明早六点来我家”
御舟:“傅警官一起去?”
傅砚山:“不行?”
御舟:“傅警官明天不还要上班?”
傅砚山:“最近局里没什么事儿,刚好我还有大把的年假没休”
御舟:“哦,这样,那就辛苦傅警官了我等你们的消息”
傅砚山意外:“你不去?”
御舟咳嗽两声:“那个……我有点感冒,咳咳,明天打算去拿点药”
傅砚山皱眉:“现在都咳嗽了明天才去拿药?”
御舟:“我这是季节性感冒,习惯了,一直备着药,但只够今晚和明早的,所以想着明天上去医院拿点,顺便挂个号检查一下”
傅砚山:“好,那你注意身体”
御舟:“嗯,麻烦傅警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