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空气潮湿而凉，昨夜落过的雨还未完全散去，柏油路面泛着一层冷冷的水光。
曼都市政广场外，零零散散的民众正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起初，人并不算多。
有人举着手写的标语，沉默地站在路旁，几名青年聚在一起低声谈论最近的边境政策，语气里压着火气，也有人索性站到人行道上，拦住经过的路人，一遍遍讲述国会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没有人疯狂的喊着口号，只是尽最大的力量，让全国的国民知晓，现在正在发生什么，可这种压抑跟潮湿的情绪，却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纳林站在人群边缘，他举着标语，尽可能的融入群众中，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四周。
很快，他察觉到了不对。
人群里，有几个戴着帽子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的人，始终在人群之间熟练穿梭。
他们不像普通的抗议者，一双眼睛四处看着，也异常熟悉这里的动线，有人负责分发标语，更有人不动声色地将一条条印刷整齐的布条塞进人群中，也有人则趁着旁人不注意，将几迭钞票迅速塞进几名年轻人手中。
动作极快，他们完成之后，便立刻分散。
纳林的目光跟着其中一人移动。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喊声骤然刺破夜空。
＂边境都被外邦人侵入了！＂
＂你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突然出现的声音并不算洪亮，却像一根火柴，猝然划过寂静。
下一秒，人群里有人接了上去。
＂对！我们的土地都快保不住了！＂
＂国会里的官员还在等什么？＂
＂让他们给个交代！＂
亢奋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
原本还只是窃窃私语的人群，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声音迅速变大。
有人开始高举标语，有人开始拼命地往前挤，更多的人从广场外的街道涌了过来。
短短几分钟，原本稀疏的人群，便开始向国会方向聚拢。
纳林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开始意识到不对劲。
突然，砰！
一只水瓶从人群深处飞了出来，重重砸在国会外的护栏旁，还差点砸到警察，便随着咒骂声。
＂政府的走狗。＂
水花四溅，人群先是一静，紧接着，尖叫声骤然响起。
＂警察要动手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气氛从惊恐到愤怒，到两相对峙。
有人往后退，有人却反而向前挤。
纳林猛地转头，刚才那几个戴着帽子跟口罩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迅速扫过四周，终于在几十米外看见其中一道身影。
那人没有逃，只是站在阴影里，远远看着逐渐失控的人群。
下一刻，那人转身，融入人群里，顿时消失不见。
纳林心头一沉。
与此同时，国会外的警察开始向前推进。
警察盾牌碰撞人群的声音，在夜色中接连响起。
扩音器里传来冷静而克制的声音：
＂请立即后退。＂
＂保持冷静，不要推挤。＂
＂请立即后退...＂
可这些警告的声音，很快被人群的怒吼吞没。
＂他们要镇压我们！＂
＂不要退！＂
＂我们要一个交代！＂
＂政府的走狗要打人了。＂
有人开始拍打护栏，攻击警察，有人将手中的标语高高举起，有着更多人从后方涌来，根本不知道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被身后的人潮一步步推向国会。
秩序开始出现破裂，纳林被人群撞得向后退了半步，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些逐渐逼近警察的人群。
他忽然意识到...
今晚真正危险的，或许根本不是这些抗议者，而是那些早已混进人群里，正在等待某个时刻的人。
他迅速掏出手机，拨通莎玛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压低声音：＂莎玛，事情不对。有人在里面刻意煽动，看着不像是临时起意。＂
他抬头望向渐渐被人潮吞没的国会广场。
远处，更多灯光正在亮起。
一辆辆的汽车与摩托停在街口，有更多人从电视里跟网络上受到现在的气氛感染，正在朝这里赶来。
在更深的夜色里，却几道身影正悄然从不同方向朝广场靠近。
纳林被人群挤的狼狈不堪，他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若非老板早知道，在这种博弈中的变数多，否则怎么会让他带人潜入收集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