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秦上班那天，连车子驶进曼都市区主干道时，都不得不放慢速度。
远远地，就能看见前方的街角，聚集满了人群。
人群从曼都市政广场出发，沿着国会大道缓慢前行。
阳光落在街道上，空气因这夜间的大雨，在闷热中有了几丝清凉。
人们沿着人行道缓慢移动，有人举着横幅，有人高声喊着口号，还有人在人群之间分发写着＂守住边境＂＂通过边境条例＂的传单。
裴知秦的目光落在那些横幅上。
她看得很仔细，有些是用粗笔手写在布条上的标语，字迹歪歪扭扭，明显是临时做出来的，但也有一些横幅印刷得相当整齐，字体统一，油墨鲜亮，色调一致。
她的视线在那些横幅上停留了几秒，随后才慢慢移向整条街道的人群，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不小心路过，看见了一场普通的街头活动。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一件很寻常的小事。
＂这几日的白天会很热，特别是中午时分，让人送些椰子水过去。＂
坐在前面副驾驶的莎玛微微侧过头，裴知秦又补了一句：＂再准备一点简单的点心和吃食，免得有人在集会中低血糖。＂
她停顿了一下。
＂不要用我们的名义，找几家附近的店铺，以商家的名义送过去。＂
莎玛很快点了点头，在手机上记下。
车子已经缓慢驶过那段街道，人群的声音渐渐被抛在后方，淹没在无声吵杂中。
过了一会儿，裴知秦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纳林呢？＂
＂在办公室。＂莎玛回答。
裴知秦轻轻＂嗯＂了一声。
＂让他过去，带几个沉稳的人，进到人群里看看。我需要他，近距离注意人群的情绪，还有注意这背后，还有谁在组织。＂
裴知秦抬手，指了指方才街道上的人群。
＂尤其是那些衣着颜色一致，配件一致，拿着字体一致的横幅人群。＂
＂这才三日，普通民众可以因为害怕而走上街头，也可以因为愤怒而聚集，但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连横幅、服饰、口号，都有人替他们准备得这么整齐。＂
莎玛也终于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寻常。
她没有再多问，只低头将最后一句记了下来。
＂好的，老板，我马上通知纳林。＂
裴知秦点头，目光已经重新看向前方，像是在观察车流。
＂有情况，随时回报。＂
裴知秦靠回座椅，缓缓闭上眼睛，像是在短暂地休息。
没有人会知道，此刻正从南方迅速扩散开的这场街头游行，看似是一场被人煽动起来的临时起义，可实际上，不过是民众积压已久的愤怒，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这场看似自发形成的民潮，其实从来不缺怒火。
它缺的，只是一个引潮之人。
若没有那些年累积下来的民怨，再高明的操盘手，再精于谋算，也不过是站在干涸的河床上兴风作浪，掀不起真正的浪花。
民众或许没有政客那般精于算计，却也没有愚蠢到，看着既得利益者拿着特权，光明正大的抢夺平凡人的利益，还要傻傻地替别人算账。
他们真正缺少的，从来不是愤怒，而是一个站在他们身后，与他们拥有共同利益，敢替他们把这份愤怒说出来的人。
现在这个引潮人，终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