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旸哥,你快回班,秦老师好像出事了”
街道上夏意浓重,两旁高大茂盛的枫树林遮天蔽日,僻静的小路上没有多少人,只有暖风掠过后满地的斑驳树影
两旁的围栏上爬满了翠绿的藤蔓植物,顺着导航再经过一个街口,一栋精致小巧的欧式建筑出现在了眼前
推门而入,玻璃门上的铃铛叮咚一声脆响,惊醒了趴在前台上睡觉的猫,弯着腰摆盘的服务生转过头,微笑道:“您好”
车在路口就开不进来了,外面是蒸腾的热气,宋晗校服的背后被汗液浸出一道水痕,他随手一抹额前的汗,退出手机上的导航
“我昨天预约过了,我姓宋”
服务员回到前台打开电脑查看:“是没有预定图案,要到现场给出图案和要求的小宋先生是吗?”
“是我”宋晗颔首
服务员领他去见糕点师,宋晗拿出手机找到自己花了几天时间亲手调整出来的效果图,和探讨竞赛题一般与糕点师讨论了半天,从还原效果图的可能性到还原程度
最后说:“价格无所谓,我只要蛋糕可以达到我提出的标准”
糕点师答应得爽快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这位谈吐成熟,面容却略显青涩的清俊少年,忽然轻笑道:“这个蛋糕是要送给你喜欢的人吗?”
面前这个从进门开始就除了面无表情之外没有多余表情的少年抬眸给了他一个冷漠的眼神,糕点师连忙摆手,刚想说自己只是好奇一下,无意打探隐私
宋晗却点了点头:“嗯”
糕点师捋起袖子开工:“行,这个蛋糕我一定做到你满意”
手机铃声响起,宋晗拿出一看,祁之旸给他发消息
【七只羊:快上课了,哥你什么时候回来,不会忘了家长会的自习课也是要点名吧?】
【宋晗:马上来】
宋晗收起手机,临走前又和和糕点师嘱咐一遍务必要做到自己的标准,如果做不好,现在就可以坦白,他还有换一家店的余地
糕点师连连打包票
这家高档蛋糕店有外送服务,留下地址和电话号码后,宋晗便再次冲入暑意之中,打了一辆车回学校
——
一班教室里外都零零散散站着家长和学生,秦姝站在讲台上和家长一一打招呼,提醒进门的家长到前门进门第一张桌子上签到,然后坐到每个学生相应的位置上
正式开会时间越来越近,薛鸿德开始来到走廊上巡逻,顺便和放羊一样赶学生去自习室自习
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伴随着薛鸿德驱赶离群小羊的骂声逐渐远去,秦姝下台合上前门大门,拿起进门第一张桌子上的签名表
还有三四个家长没到场,祁之旸家长那栏一如既往地空着,秦姝拿起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而宋晗那一栏的名字同样是意料之中的空着
她无奈地叹声气,将签名表放回到桌面上,站回讲台,示意几个还在大声商讨几个亿项目或者巴黎珠宝拍卖会的家长们安静下来
“各位家长上午好,我是高二一班……不,现在已经是高三一班,我是班主任秦姝,十分感谢各位家长在百忙之中抽空参与今天的家长会……”
正题还未切入,还未合拢多久的教室前门再一次被推开,紧接着是一道醇厚温和的成熟男声:“抱歉,打扰一下,这里是高三一班教室吗?”
立刻有另一个热心家长回答:“对,高三一班”
男人尴尬一笑,一颦一笑中总有一股谦逊朗润的气质萦绕在他周身:“消息通知里说高三一班开家长会,我就跑到了高三那边的教室,不好意思来晚了”
“您好,请问您是谁的家长?”秦姝温声问道
男人只开了一条门缝轻声询问教室里坐在门边的几个家长,听到讲台方向女班主任轻声细语的嗓音,掩在门后的家长才推门进入
“我是宋晗的家长”
看清他的脸,秦姝蓦然一怔,紧接着骤然瞪大眼
“你……”
——
期末考后的假期不过短短一周,老师们还是疯了一般地布置作业,自习教室内几乎所有人都在埋头苦干
祁之旸懒洋洋地趴在桌面上,盯着语文阅读题密密麻麻的字,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耷拉着眼皮瞥一眼身侧留出的空位
给宋晗留出的位置被摆满了过生日收到的礼物,祁之旸人缘好,即便每年生日不召集同学朋友聚会,但大家送来的礼物从来没有断过
他再摸出手机看宋晗的消息
这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催促他回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前,到现在还是连个人影都没有
刚才纪检部来随机点名,正好叫到宋晗的名字,祁之旸压着嗓子学着宋晗的语气说了一声「到」,然而一个用力过猛,差点把自己夹吐出来,说完「到」后立刻紧跟着干呕,坐在他前排的袁煜笑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幸好纪检部没有注意到,勉强蒙混过关
好不容易压制住了喉间那股反胃感,祁之旸又隐隐想要把狼牙姜丝土豆丝重新加回到投喂宋晗的菜谱之中,另外再加一道蒜末姜末鱼泥
写完最后一道古文题,祁之旸又看一眼手机,宋晗说大概还有十多分钟就到学校
自习教室靠窗一侧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声音压得很轻,全靠祁之旸耳朵灵敏才勉强听清那边似乎有人在问「发生了什么」
响动有逐渐扩大的趋势,坐在讲台上的何天怡出言制止:“大家都安静一些,我们班的纪律分上个学期一直垫底,接下来不可以再这样了”
话题还没讨论出结果就被强行压制下去,班长面子够大,没有人再讲话,但仍然有人抻长了脖子好奇地望向教学楼的方向
坐在后门一侧的祁之旸没那么大的好奇心,收起写完了的语文试卷,又拿出一本全国物理真题集锦正要开始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咚咚咚地踏着地面,越来越近,直到有人猛地推开后面——
袁煜手中拎着满满一袋冰棍,经过剧烈运动的两颊通红着,气喘吁吁地看向祁之旸的方向
“旸哥,你快回班,秦老师好像出事了”
祁之旸怔住,搭在指尖打转的笔不留神飞了出去;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发蒙地问道:“开个家长会,又不是没开过,能出什么事?”
而且秦姝性格好,处事圆滑,和每个家长的关系都很好,无论是教学还是管理能力都是一流,本学年末还被评为优秀班主任和优秀教师……
能出什么事?
袁煜焦急地走上前,直接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推他出去
“我哪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去完小卖部本来想去教室门口偷听一耳朵,结果刚走到二楼就听到三楼好像很闹腾,再往楼上走,走廊里都被出来看热闹的家长堵住了,都挤在咱们班门口,教室里面是秦老师的嗓音……”
祁之旸拔腿就飞奔出去
自习教室和教学楼中间连着一道空中走廊,天蓝色的顶棚无法挡住炽热的阳光,洒在白玉般的瓷砖上,反射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穿过烘烤般的长廊,三阶并作一步跑下楼梯,祁之旸匆匆忙忙赶到教学楼三楼,老远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高二一班门口,层层叠叠地人挤人
“这位女士,我们先生说了不认识您,如果您继续死缠烂打,我就报警了”是一道冷冽的女声
“怎么可能不认识,祁仕栩,你说你不认识我,有本事你就摸着自己良心说出这句话,我和你十五岁读高中就认识,我整个青春、所有的少女时光都是你的,家里还有你的照片,结婚证还存在床头柜里,我们还有一个十六岁的儿子,你失踪了十几年,现在回来你说你不认识我?你放开我,我让你松手你听到没有?!”
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祁之旸脑中瞬间空白一片,可他的僵硬转瞬即逝,随即更加奋力地拨开堵在面前的人群,终于挤了进去——
秦姝平常最为珍贵的一头柔顺的长发此时如同枯草一般凌乱地蓬散着,被身后身着黑色西装裙的白人女性紧紧地攥住一束,无法动弹,光洁如新的白瓷地面上散乱着几簇掉落的长黑发
一个身着休闲服的男人背对着他,一手捂着眼睛,另一只手漫无目的地在空气中摸索两下,然而什么都没有触碰到,只能听见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吼和保姆愤怒的阻止
场面混乱一片,周围围观的人或是家长或是老师,无不纷纷好奇地议论眼前这场闹剧,几乎不用想都知道此时他们肯定已经臆想了无数种可能来解释这荒诞的一幕
保姆扯着秦姝的头发却仍然抵不住发疯了一般的女人,无所不用其极地上手要拽住她的衣服,或者桎梏她的身体
那个保姆眼看着就要不知轻重地动手,祁之旸怒火中烧,嘶吼出声:“住手!谁他妈允许你动我妈?”
白人保姆被突如其来的呵斥下的愣了愣,一个不注意让秦姝脱手出去惯性过大,秦姝一个踉跄差点扑到地上,祁之旸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她
“妈……”
白人保姆正要重新去拉回这个女疯子,余光忽然瞥到先生扶着墙摇摇欲坠,她顾不上秦姝了,脸色一变快步走向祁仕栩
“先生,您怎么了?先生?!”
不远处传来薛鸿德的驱赶声:“各位家长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先回去开家长会吧,时间不能耽误”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的营养液,爱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