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通电话,没有人接听
直到手刷到酸疼,锅重新变回锃亮,宋晗还是没有回复消息
外头枫宁巷几乎家家户户都已经亮灯了,几个小屁孩在楼下放鞭炮,噼里啪啦震天响
时间已经有点晚了,要抓紧时间做饭,和秦姝的手忙脚乱不同,祁之旸利索地把羊肉剁块,然后装入锅里开火慢炖,再次转头看一眼手机
宋晗还是没有回复消息,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这让满怀期待看手机的祁之旸忽然心底落了空,有一种微妙的落差感宋晗没有多余的联系人,进了班级群也从来不见他发言,唯独对他,几乎从来都是秒回
可能有点事情吧,祁之旸闷闷地想着,继续做饭
家里只有三个人吃饭,即使是年夜饭也不用做多少,不过一会儿祁之旸就做了丰盛一桌
“妈,何爷爷,开饭了”祁之旸一边解开挽起的袖口一边朝房间的方向喊
秦姝揪着大富的耳朵骑在它身上慢悠悠地挪过来,来到桌边拿起一块苹果喂到大富嘴边,下一秒祁之旸就看到被秦姝捉弄了半天满脸写着开心的大富立刻疯狂地甩尾巴,一点骨气都没有地叼走了那片薄如蝉翼的苹果
今年过年和往年别无二致,祁之旸和秦姝坐在一起拌嘴,何大爷乐呵呵地看着,偶尔拉一拉偏架
祁之旸不知道秦姝到底受了什么刺激,直到现在还对做饭念念不忘
“小旸,要不从明天开始你就教我做饭吧?”秦姝好声好气地商量道
听到这句话,无论是祁之旸还是何大爷,甚至就连趴在地上啃大棒骨的大富也忽然顿住了动作
大富听完后抬起头看了秦姝一眼,再低头看看自己两只狗爪之间的骨头,乌溜溜的眼睛中闪过一道不舍
紧接着它一改之前的大口吃肉的大快朵颐,转为小心翼翼地舔棒骨上残留的肉丝和筋膜,活像是吃了这顿,从此下顿再也见不到头了
秦姝表情不善地盯它:“大富你什么意思?”
大富叼着大棒骨,夹着尾巴离开了
祁之旸收回盯着大富的视线,诚恳地和他妈建议:“我觉得大富好像不太愿意”
“没事,在我能成功作出一道菜之前先给它喂着狗粮”秦姝立刻想出方案
祁之旸沉默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秦姝凑过去一看:
【人能吃狗粮吗?】
祁之旸捂住手机:“你怎么能偷窥别人隐私呢?就算是儿子也不行啊!”
秦姝两眼喷火:“我的厨艺真的那么差吗?”
祁之旸反问:“问这个问题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秦姝:“我厨艺再差,我不照样把你养这么大?!”
祁之旸:“四岁之前家里都是我爸下厨,四岁到六岁能活着全算我命大,六岁之后你什么时候再下过厨房了?!”
秦姝咬牙切齿,但也无计可施,因为她的狗儿子貌似说的都是事实
她实在找不出论点反驳,转头找何大爷求助:“何叔您说两句啊?”
“我说两句啊?”何大爷拿纸巾擦嘴,清了清嗓子,“小姝,我看电视啊,新闻里面说油烟对你们女人身体不好,容易让皮肤变得不好,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
祁之旸喷笑出声
秦姝:“你们就是针对我是不是?!”
“没有的事!”何大爷适时转移话题,“小晗今天一大早就走了吗?”
“嗯”祁之旸点头,一说起宋晗,他就又想起这人直到现在都没有给他回复消息,刚才说笑之间升起的好心情瞬间又沉了下去
而且……习惯了和宋晗同桌吃饭,忽然就不在了,留下一张多余出来的空椅子,他忽然觉得不太适应
祁之旸出神地想,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这个人竟然已经完全侵入了他的生活,就连暂时的离开也会让他觉得万分难受吗
他不知道这个现象正不正常、好不好,但至少现在,他一点也不排斥
何大爷皱了皱眉:“回家……和家人过吗?”
祁之旸理所当然地说:“对啊,这时候回去,除了找家人之外,还能和谁过”
何大爷今天没有戴墨镜,苍老的脸上布满了褶皱,他稍稍一皱眉,显得眉心的纹路格外深重,听到小辈的话语,何大爷无言地沉默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更加严肃几分
祁之旸心中有点没底,问:“何爷爷,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何大爷迟疑地说,“我想说的这些,你不爱听,也不信,还是算了吧,可能是我老头子想太多了”
自己不爱听也不信的东西,再联系何大爷的职业,祁之旸瞬间就能猜出何大爷欲言又止的内容是什么
他从来不相信那些有的没的,就算何大爷说一些事关自己的内容,他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可一旦牵扯到了宋晗……他忽然想听一耳朵
不是八卦,也不是忽然就改变了自己坚定的唯物主义立场,只是想多了解宋晗一些,尽管是通过旁门左道
祁之旸说:“您说说呗?说说又没事”
“这……说来也是我的职业病了……这个词是这么说的把?”何大爷犹豫了几秒,还是说出了口,“我逢人第一面就摸人手相,有些人是自己主动给我看,有些人是我下意识地去看的”
祁之旸问:“你给宋晗看过?”
“是”何大爷端起桌上的小半杯白酒,抿了一口,“第一次遇到这孩子,大概是他来找我租房的时候,我就看过了”
“你们也知道我这些房子会租给什么样的人吧?”
祁之旸和秦姝颔首
枫宁巷无人不知道何大爷是真正的大好人,他的这栋楼是出了名的租金奇低,多少租房人挤破头要来租何大爷的房子,然而能租到的寥寥无几
原因无他,何大爷在租房前必须要过目租房的人,他这廉价出租房只租给穷但心眼好的人
当初秦姝母子就是走投无路,这么被他收留下来的,这一收留就是十多年,直到现在
何大爷眉头仅仅地皱在一起,连带着苍老的脸上也出现密密麻麻的纹路:“我发现,宋晗亲缘很浅,浅到近乎没有,命运多舛,长到这么大几乎是他自己命大,这孩子太可怜了,说实话,他的租金我都没舍得收,甚至比你们还少收了将近一半”
秦姝微微睁大眼睛,祁之旸怔住了,几秒后放下筷子,凝神盯着何大爷讲话
“我不知道宋晗家里情况具体怎么样,从来没有听这个孩子提起过,再加上来到枫宁巷这么久几乎从来没有回过家,我基本确定了第一次见到他时得出的结论所以听到他回家过年,稍微惊讶了一下……”
手边蹭过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低头一看是大富在撒娇,祁之旸给它拿了一块橘子,又心不在焉地揉了揉它的脑袋
大富对他一点不带感情的揉弄十分不满意,叼着橘子晃着尾巴跑开了
何大爷眼睛看不见,没能看到祁之旸近乎失神的画面
秦姝咬着筷子揪心地说:“是这样的吗……摸手相这些东西我都不懂,我只知道我对宋晗的第一印象特别好,看他比看祁之旸都顺眼,虽然性子冷了一点,但就是让人很难不喜欢”
何大爷说:“不过他有家人喊他回去过年,应该是我看相看错了……我也希望是自己看走眼了”
秦姝叹了声气,夹菜时余光见到祁之旸出神地愣在那里,顺手给他夹了一只鸡腿,问:“怎么了,吃饭啊?”
祁之旸晃了晃神,摇头:“没事”
秦姝没有多想,转眼间就和何大爷换了个话题继续聊
祁之旸漫不经心地撕着鸡腿上的肉,脑子里乱糟糟的,让他几乎没有胃口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最近的一件事就是昨晚,宋晗母子见面,却和仇人一样分外眼红,母子之间的氛围几乎让人窒息
宋晗家境那么好,却仍然出来找一份收入微薄的工作,他曾以为是他是一个励志的富二代,现在想想可能还有另一种可能……他确实没有钱
再然后,是宋晗家的大别墅和他的阁楼小卧室
……
这些微不足道的小小事情,桩桩件件地串联在一起……
手边又让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蹭了一下,祁之旸的思路戛然而止
大富又来要吃的了,反正自己也没有胃口,祁之旸便把碗里撕得稀碎的鸡腿肉全都给了它
秦姝注意到这边,开玩笑说:“难得吃到一整个鸡腿,大富今天也过年了”
没有理会心思理会秦姝的调笑,祁之旸甚至没来得及擦手就摁亮了手机,被他沾了油汁的手染得油亮的屏幕中仍然没有任何回复
身边儿子「噌」一下站起了身,秦姝茫然问:“你做什么?”
“有点事,打个电话”祁之旸拿起外套,披到身上,快步朝阳台走
屋里屋外是冰火两重天,一门之隔的温差让祁之旸打了个哆嗦
从下午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仍然没有得到宋晗的回复,祁之旸有些急了,他等不及在通讯录里找到宋晗就直接拨通他的号码
他从来没有打过宋晗的号码,有事都是微信聊天,可现在他才发现这通电话竟然不知何时早已烂熟于心
第一通电话,没有人接听
祁之旸锲而不舍地打了第二通
今天他非要打通这个电话,一个不行就两个,两个不行就三个,直到宋晗接起
他不知道自己打这个电话想要做什么,可能只是想听听宋晗的声音,问问他在做什么,也可能想知道他现在好不好,有没有受欺负……
电话铃声已经响了很久,眼看着下一秒就要挂断了,祁之旸感觉心里落了空,正要从耳边拿走手机打下一个电话,刚离开耳朵忽然听到听筒里传出熟悉的嗓音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就被我爸拉出去练车了……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没想到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