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晗一走你怎么就丢了魂一样呢？”
后来宋晗又陆陆续续给祁之旸发了几句话,却全都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宋晗知道祁之旸大概已经被他逗得短时间内又不想理人了
可他一点也不恼，相反,只觉得很好笑
真的就和猫一样,时不时就贱嗖嗖地给人来一爪子,发现自己挠错了人之后,再稍稍被逗一逗，就缩去墙角面对白墙自闭
宋晗时不时看一眼手机，直到下车，手机里除了软件广告推送之外,还是没有出现祁之旸的消息，大概这次真的把人气得不轻
车子已经到站了，宋晗心情颇好地问同座的老太太要来了她的联系方式，说要把照片洗出来寄给她
毕竟给她拍照片前声称自己是摄影师
浅笑着和老太太道别，环视周围被密集的大巴的尾气蒙盖住的菡江灰沉沉的天空,才离开了几个月，眼前的熟悉景象却骤然变得陌生起来，恍如隔世
宋晗脸上的笑意敛了敛
门口有几辆出租车，都在揽客讲价,宋晗随意挑了一辆,上车前懒得问价格，开到市中心别墅区门口听到司机报出五公里一百块的天价，他才发现这个坑货出租车司机竟然漫天要价不打表
宋晗觉得十分无语
在棉城待的太久太安逸,他一时间忘记了菡江是怎样一个地方
它承载了他有生之年最灰暗的一段记忆,如果不是梦叔,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回到这里
这里的人和物,都能轻而易举地让他产生抗拒……甚至是恐惧
“五公里,一百？”宋晗确认一般地再问一遍
司机正在专注地扫视路对面这座奢华的别墅群，听到后座男生的问询，一点也不客气地摆了摆手：“对，一百，你让谁跑都是这个价”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如果不试着坑一坑，怎么就能知道自己遇到的不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傻蛋？
宋晗冷着眼，在司机热切的目光中正要伸手去扫二维码，忽然手又在空中顿住了
他余光中看到了站在小区门口前一个戴墨镜的中年男人，和护在他身后的一个白人保姆
他的视线和白人保姆在空中远远地短暂汇聚一秒，保姆快步上前和宋梦说了些什么，紧接着二人就朝着出租车靠近
“小晗，这么早就回来了？”这么早就看到他，梦叔很开心，转头对司机说：“钱付过了吗？多少？我来”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宋晗似笑非笑的表情，心虚地说：“二十……”
宋晗冷笑一声，司机抖了三抖
“不是一百吗？”果然怕什么来什么，宋晗淡淡开口，“五公里一百，谁来都是这个价格”
司机：“不是，开个玩笑……”
“什么？！”宋梦一听，瞬间不干了，“你当我家孩子冤大头还是看他善良觉得好欺负？五公里一百，你明明可以直接抢，却还硬要把他送到家门口再抢，我是不是应该夸你一句大好人啊？”
司机：“哥，大哥，都是误会……”
宋梦：“我太久没有打过车了，是这个行业这么规定还是你们公司这么规定的？我打电话去找人问一问”
司机几乎想扇死刚才狮子大开口的自己，坑人被家长抓个现行，真的是吃饱了撑的：“大哥千万别，这一趟不要你们钱了，求求你不要打电话！”
宋梦冷哼一声
司机逃似的立刻起步开走了，就连尾气都写着害怕两个字
宋梦出门有事，碰到宋晗只是恰好而已，在原地又和宋晗随意聊了两句，就领着保姆上车离去
宋家别墅里一如既往的辉煌却空旷，鞋子踏在地上竟也能荡出阵阵回音，长廊墙壁上巨额购入的人像油画更是增添了一股诡秘的气氛
这个屋子自从外婆过世后，就如同一座鬼屋一般一直空旷到现在，大概是回国前宋梦或者宋织提前找人来打扫，现在才勉强可以住人
宋织这个大忙人不知道早早的就跑哪里去了，宋梦也不在，屋子里悄寂无声，宋晗忽然也有一种自己也不是一个活人的错觉，因为这样就可以形容这个房子就连一个活物都没有了
不过在菡江的时候，他确实时不时的会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自己从来没有活过该多好，或者，如果不是一个活人，只是一只猫、一只流浪狗，大概也比一条他这么一个流浪人来得快活自在
才离开枫宁巷两三个小时，宋晗忽然有点想念祁之旸了
由奢入俭难，习惯了祁之旸和秦姝打打闹闹，何大爷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的氛围，他突然无法适应这种本应该从小到大早就习惯了的死寂
楼上走廊尽头，这大概是整栋别墅最小的一个房间，宋晗却在这里停了下来
这是他的卧室
当初选选房间时，他亲自挑选的一个房间
打开房门前他似有所感地捂住了口鼻，但还是在开门的那一瞬间被空气中飘荡着的霉味和灰尘狠狠地呛了一下
整栋别墅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只有这里还是维持着几个月没有住过人的模样，从地面到桌面再到床上，肉眼可以见到的地方全都蒙上了厚厚一层灰
这栋房子除了这间卧室之外全都干干净净，这下宋晗可以确定房子肯定是宋织找人打扫的了
他一点也不感到意外，相反，脸上带着一种早就料到和早已习惯这种现象的麻木和淡然，脱下灰色毛呢大衣随意搭在衣帽架上，挽了挽衣袖开始清扫房间里的灰尘
尽管距离上次睡在这个房间里才过去几个月，但屋里的灰尘还是又厚又呛，宋晗找了口罩戴上，把地拖了一遍，擦了擦书桌桌面，又换了一床被子和床单，就算完事
在这里住不了几天，以后也不一定常来，把必要的地方清理一下就好
没过多久就完工了，放在桌上的手机铃声响了，宋晗一边抽了张纸巾擦脸上的汗，一边走过去拿起手机
他以为是祁之旸给他发消息，走得又急又快，但手机到手后发现不是他，心中略一失望
但这是梦叔给他打的电话
让他现在下楼，梦叔为他去自家酒店里亲自带来一些零食
宋晗立刻应了声「好」
挂了电话后他又看了一眼手机，祁之旸不久前给他发过了消息，不过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熊猫坐在墙角的自闭表情包
宋晗又被他的卖萌逗笑了，回复他一张摸摸头，就收起手机下楼
刚走下楼梯的那一刻，他就忽然顿住了
他早就做好了在这个房子里碰见宋织的准备，可没料到这么突然，宋织就站在楼梯对侧的厨房里，背对着他煮汤
听到身后的动静，宋织下意识地转过身，接触到他冷淡的目光，她也微微一怔，紧接着就像看到了空气一般，无动于衷地转过头继续心虚旁骛地煲汤
敏感地察觉到母子之间一如既往的诡异气氛的宋梦叹了声气，打圆场招呼二人：“过来吃一点东西，垫垫肚子，小晗回来，我让酒店里的甜品师现做的，刚拿回来，现在还热乎，小晗胃不好，饿不得”
——
秦姝从前几天买来的年货里翻出瓜子，一边啃一边欣赏儿子脑充血的玩手机姿势——
仰躺在沙发上，屁股朝沙发背，头朝外，脑袋挂在椅子外面，两条腿高高地翘在墙壁上
一副又丧又了无生趣的模样
就连表情也和刚丧偶似的
秦姝扔掉磕了一整个巴掌的瓜子皮，咸乎乎的手摸了摸儿子顺着重力垂落下来的柔软头发，在他骤然投来的愤怒视线中问道：“宋晗一走你怎么就丢了魂一样呢？”
“呃……”一阵突如其来的心虚让祁之旸没法再那么理直气壮地瞪秦姝，视线回到手机上假装在认真地玩，“没有啊，我哪有丢了魂一样，再说，关宋晗什么事？”
“行，你没丢魂，丢了魂也不关宋晗的事，我就信你”秦姝说
今晚是除夕夜，往常的除夕，家里都是三个人，祁之旸母子和何大爷，以及一只导盲犬一起过年，今年秦姝本来以为可以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现在又落了空，一向喜欢热闹的秦姝也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但人家有自己的家人，她没法强求，毫无形象地半躺在沙发上摸了摸嗑瓜子嗑饱了的肚子，一时兴起，拍了拍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走神的祁之旸
“儿砸，今天我来做饭吧，你在旁边教我，今晚的年夜饭我全包了”
还在心塞地翻看老太太缅怀自己丢失的脸面的祁之旸诡异地沉默两秒，然后二话不说艰难地从沙发上翻身站起来
一脸沉痛且严肃地和秦姝说：“哦我亲爱的妈妈，您觉得明天大年初一，劳烦急诊医生，给他们增加工作量这件事真的道德吗？”
“祁之旸你什么意思？”秦姝面无表情地瞪他
“我没有其他意思”祁之旸一脸真诚地回视，“我只是不想辛苦我最爱的妈妈，我觉得妈妈生下我已经够辛苦了，只需要像一个小公主一样被我疼就好，这些脏活累活都由我来做”
这段话实在说的漂亮，但也一点也不影响秦姝嗅出祁之旸就是嫌弃她做饭难以下咽的事实
今天中午还是祁之旸下的厨，简简单单煮了几碗前些天他们坐在一起包的水饺
一整个下午都见秦姝没有任何异常，祁之旸以为她已经打消了在大年夜下毒害他和何大爷的念头，然而等到晚上开火前，刚走出房间，就看到秦姝早就已经摩拳擦掌地站在厨房门口，虎视眈眈地守儿子待下毒
在心中叹了一声是祸躲不过，祁之旸认命地走到厨房，拿出一颗鸡蛋一颗西红柿
西红柿炒鸡蛋很不应该出现在年夜饭桌上，但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容易教会秦姝的一道菜
秦姝在他的指示下一边敲蛋一边问：“儿砸，一个鸡蛋真的够吗？我之前看你炒西红柿鸡蛋，不是都炒两三颗鸡蛋吗？”
祁之旸：“这是把浪费降低到最小”
秦姝：“啊？？”
祁之旸改口：“不是……你看错了，一颗鸡蛋就够了”
秦姝狐疑地点了点头
等到秦姝锅里那团黑色的糊状物出锅的那一秒，祁之旸沉默了
他还是小看了秦姝的能力……或者说是创造力，无论什么食材到她手中都只有碳化的下场，就连最简单的番茄炒鸡蛋竟然也可以做到红色黄色进去，黑色出来
祁之旸看了眼锅子
底糊了，但还好，刷刷还能用
秦姝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番茄炒鸡蛋自闭：“我真傻，真的”
祁之旸点头：“是的”
秦姝：“嗯？？”
祁之旸一机灵，缅怀这口锅的空档竟然把真心话讲出来了：“没有，不是，不是你的错”
他瞎扯道：“我大概买错番茄了，这好像是转基因番茄，加热后会变黑色，而且会把其他食材染色转基因食物吃了大概不太好，还是不吃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秦姝的脸色，只见秦姝再次狐疑地点点头，他才猛地松一口气
做饭只是三分钟热度，秦姝削了个苹果就跑去客厅逗大富玩，祁之旸叹着气给焦黑的锅底和盘子里的黑色糊状物拍照，给宋晗发过去，和他诉苦
【七只羊：晗哥，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晗哥！！】
【七只羊：秦姝非要做饭，怎么劝都不听，你走之前她好歹还听得进你的话，你一走就再也没人能劝得住她不下厨了QAQ】
等到祁之旸把锅刷干净，一看手机，什么回复都没有
可能是宋晗没看到手机
祁之旸单纯就是手欠，他不理人，他就继续骚扰
【七只羊：没事的晗哥，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好好的】
【七只羊：刷锅一点也不脏，我已经刷得很干净了，就是手有点累，却没有人帮我揉一揉放松肌肉】
【七只羊：你该不会真的不理我了吧？】
作者有话说：
我拿到驾照啦哈哈哈！超开心！
四点半起床练车，困死我了，高考都没这么刻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