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家法餐厅后,汤遇意外地沉默了很久bqxxcc车内很安静,静得只剩引擎的低鸣和故意调低音量的电台声bqxxcc他们始终握着手,对方会在等红灯时,抬起手,亲吻他的手背、指节,还有那枚戒指bqxxcc
窗外夜风凉爽,一月份的湾岛已是冬季bqxxcc是的,湾岛也有冬季,只是不同于北京的干冷,这里的冬天温润,柔和,被雨水包裹,可冬与雨常常重叠,却没有雪的存在bqxxcc
汤遇将一只手伸出窗外,去捕捉流动的风,这一刻很惬意,他不知不觉地开口:“周竞诠……你会不会觉得……我今晚的行为很坏?我对蔡照说的那些话——”
“不会bqxxcc”周竞诠立即接话,“你今晚很可爱bqxxcc”
一言一行,都很可爱bqxxcc
那股刻意摆出的气势,在他眼里,具象化为一只漂亮的、颜色鲜艳的纸老虎——汤遇管着他,替他清扫身边的桃花,他求之不得bqxxcc
汤遇努努嘴,哼了一声,“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我……”
“没错,”男人肯定,“我是全世界最喜欢你的人bqxxcc”
汤遇回过头来,挑挑他的下巴,“小嘴这么甜啊……”他顿了顿,又恢复正色:“……你今晚说自己不太适合当演员是什么意思?你不想干这行了吗?”
“当演员很无趣bqxxcc我只想给汤遇作配,其他的戏我都没有兴趣bqxxcc”
“想得美,哪有这么多好戏给你拍……你不做演员,还能做什么?”
“你说——”男人偏头看了他一眼,“我去上学怎么样?”
“……?”
汤遇愣住了bqxxcc
男人似笑非笑地望回前方:“怎么,不想让你老公重返校园?”
“什么啊……不是……只是这个答案很意外bqxxcc”
“其实我十八岁的时候,考上了一所大学,又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去成……心里一直觉得是个遗憾bqxxcc”周竞诠停顿片刻,认真道:“汤遇,你觉得我现在去上学还来得及吗?”
“当然可以!为什么不可以?”汤遇攥紧了他的手:“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bqxxcc”
男人弯起唇角,露出一角邪恶的虎牙,“能把‘骥’换成‘公’吗?”
“……”
汤遇抓起他的手,在那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欠儿的你!”
……
上学这件事还没定论,但杀青的日子已经确定了bqxxcc周竞诠补拍完所有镜头,阿孝正式杀青,而汤遇这边的戏份也进入尾声——
虽然林君慈被阿孝邀请离开湾岛,私奔去香江,但在第二日,婚礼还是照常举行了bqxxcc
林君慈与松野惠里办了一场不中不洋的婚礼bqxxcc
林府张灯结彩,挂起红绸bqxxcc
厅外细雨如丝,将世界洗得一片灰白,厅内宾客衣着各异,和服、洋装、长袍,笑语虚浮,寒暄礼貌bqxxcc
松野惠里披纱戴簪,静坐在花轿中,她面色冷白,唇上点一血红胭脂,她的神情平静得诡异,如同一尊被安放在仪式中的瓷偶bqxxcc
而林君慈立于厅堂中央,身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油头粉面bqxxcc身旁的供桌上,香烟缭绕,红烛摇曳bqxxcc
……
“新娘子来了——!”
松野惠里被引入厅中,与林君慈并肩而立bqxxcc
管家高声唱礼:“——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向着厅外那被细雨笼罩的天地俯身而拜bqxxcc
“再拜高堂——!”
案桌旁设着两张椅bqxxcc林父身陷囹圄无法参加儿子的婚礼,家中独剩林母bqxxcc
“夫妻对拜——!”
林君慈与松野惠里缓缓对视,躬身相拜bqxxcc
屋外,雨声渐密,镜头升空——斗转星移,四季更替,宅院逐渐融入青山绿林之中——
“cut!”
红灯熄灭——
“杀青快乐!”
“杀青喽!”
“恭喜三位演员老师顺利杀青!”
……
汤遇将手里的大红花道具交给工作人员,怀里又被塞进一捧庆祝的鲜花bqxxcc他怔怔地站着,还没从剧情中抽离出来bqxxcc
这是一个悲伤的结局bqxxcc
林君慈与松野惠里的婚礼后,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湾岛结束长达半世纪的殖民时期bqxxcc
松野惠里随父亲一同被引渡回日本,林君慈作为她的合法配偶,也随行迁日,定居大阪bqxxcc
林宅从此人去楼空,院落荒废,花木凋敝,马厩坍塌,一切归于尘土bqxxcc
多年以后,政府启动历史建筑修复项目时,工作人员在林宅的马厩废墟下,于破碎的地砖之下,意外挖出两具白骨bqxxcc
一具是马骨bqxxcc
另一具,是一名成年男性的骸骨bqxxcc
剧本里虽未点明这具骸骨是谁的,但汤遇偏向是阿孝的bqxxcc他认为林君慈是会做出这种决定的人bqxxcc
他被剧情的余韵所牵引,情绪有些低落,却还是笑着和化妆师、造型师、摄影师……一一拥抱了一番,最后是导演bqxxcc
“汤遇,你做到了——摒弃杂念,去芜存菁,你不光做到了,还做得很好,我很感谢你能来演林,希望这部电影能不负所望,为你,为我再赢得一份肯定……”岳夫亓紧紧拥住了他bqxxcc
“……”
汤遇被抱得有些措手不及,正要放开对方,结果看见了不远处抱着花来的男人bqxxcc
——周竞诠今天穿得很正式,西装革履,发胶背头,怀里的花是红玫瑰bqxxcc
自从杀青那天起,剧组就退了他的房间bqxxcc他本想赖在汤遇那儿,等到一起杀青后再走bqxxcc可汤遇坚持让他回家休整休整……这样算下来,他们已经有四五天没见了bqxxcc
“行行行老岳,您别在这儿感性了,我得赶紧去卸妆,咱杀青宴上再哭不迟……”汤遇拍拍岳夫亓的肩膀,将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bqxxcc
岳夫亓点点头,目送他离去——
哎?
他的视线顿住bqxxcc
只见汤遇快步朝周竞诠走过去,虽然只是一个后脑勺,但也能看出那压不住的雀跃bqxxcc
汤遇从男人手里接过鲜花束,抱在怀里,随即肩膀倚在对方身上,两人就那样肩并肩,贴着一起走远了bqxxcc
“……?”
岳夫亓站在原地,面色凝重bqxxcc
……
晚上的杀青宴那叫一个大办特办,几乎所有参与《Osaka》制作的人都来了,现场好不热闹bqxxcc
制片人订下了一个原本用于婚宴的大厅,设了几十桌bqxxcc说是庆功宴,其实气氛和婚礼酒席没什么两样,他们忙了几个月,好不容易能松口气,谁不多喝几杯,多闹一会儿?
大家按部门、组别分桌而坐,彼此熟稔,没有拘束,都很放得开bqxxcc
汤遇和周竞诠坐在演员那一桌,两人挨着,悄悄在桌下牵着手,都说小别胜新婚,他俩也算是小别了几天,周竞诠的真面目也算是彻底暴露了——汤遇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爱吃飞醋呢?
就因为看见他和岳夫亓抱了一下,这人就生气地跟他讲:“汤遇,你以后不能这样bqxxcc”
“我哪样了?”
“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bqxxcc”
“……老头儿也不行吗?岳夫亓都奔六了,我都可以叫他爷爷了bqxxcc”
男人冷着脸说:“不行bqxxcc”
汤遇笑得不行,最后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坏东西bqxxcc”
……
现在这人已经是被他哄好了的状态,正乖乖地坐在一旁,替他倒酒bqxxcc
汤遇不禁感叹,他们也是返老还童了——俩人年纪加起来远超六十了,可一谈起恋爱来,怎么比二十岁的小年轻还要腻歪呢?
……
饭吃到一半,导演助理过来传话,说岳导要带几位主演和制片人挨桌敬酒,让他们准备准备就过去bqxxcc两位年长的演员就不必去了,让他和周竞诠两位小辈代表就可以bqxxcc
汤遇点头应下bqxxcc
岳夫亓如今虽已是业界的大导,但这些人情世故从不怠慢bqxxcc他重视团队,也懂得感恩投资方,每逢酒桌敬酒,必亲自带头bqxxcc这种场面他经历过无数次,而他身后跟着的那个演员,永远都是汤遇bqxxcc
最开始是在《譬如朝露》的杀青宴上,那时的汤遇还青涩,不懂敬酒,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站在倪翰生身后,避开那些递来的酒杯bqxxcc而如今,汤遇完全能自如地挡在他的面前,替他接下那些酒杯,说几句敬酒词,开几个活跃气氛的玩笑bqxxcc
岳夫亓心里百感交集,也许是酒意上头,他想起了《譬如朝露》杀青后,汤遇那久久不能出戏的模样,其实当时他都看在眼里,却无力干预,因为他知道,汤遇是爱上了戏里的孟家臻bqxxcc这种事,他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弥补就是嘱咐倪翰生,要他杀青后不要与汤遇接触,好让他尽早出戏bqxxcc
而今晚,他又看见了那熟悉的一幕——汤遇挨着周竞诠,笑着,眼神里的依恋和爱意几乎要溢出来了bqxxcc这模样与当年一模一样,甚至更深,更厉害bqxxcc汤遇似乎是再次坠入其中,只是这一次,他不是林君慈的神态,这次恐怖——
汤遇演的是自己bqxxcc
他好像是爱上戏外的周竞诠了bqxxcc妻灵9四刘三欺伞邻
敬完最后一桌,岳夫亓按住周竞诠的肩,低声道:“小周,你跟我出来一下,咱俩单独聊两句bqxxcc”
“好bqxxcc”
两人出了大厅,找了个楼梯间站定bqxxcc岳夫亓主动掏出烟盒,抽了出一支递过去bqxxcc周竞诠自然地接过,点上bqxxcc
他们并肩站着,烟雾缭绕,一时无人开口bqxxcc
“……”
岳夫亓组织了一番语言后,道:“周竞诠,那天你说,让我做人要有点良心,我回去好好想了想……”
“不敢bqxxcc”
“你敢,你怎么不敢?”
“……”周竞诠吐了口烟,轻笑一声bqxxcc
“你护着汤遇,情有可原,毕竟你们以前认识——可你就敢断定我岳夫亓对他不仁不义吗?”岳夫亓顿了顿,又道:“我完全是从一个导演的角度在培养他,你看看我这几年哪一部作品,没有他的位置?我扪心自问,我对汤遇,已经够好了,我对他已经远超一个导演对演员应有的关心了——我今天才把你单独叫出来,就是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他深陷泥潭……”
男人皱了皱眉,吐出一句:“导演,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吧bqxxcc”
“汤遇现在的状态和他第一次拍戏的时候一样——他陷进去了,他以角色的名义喜欢上你了……我作为旁观者,看得很清楚bqxxcc你不必惊讶,也不用害怕bqxxcc我只希望你能帮助他走出来bqxxcc你能做的,也就是等杀青后,不要与他见面,任何联系都不要,不论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信,不要回应bqxxcc”
“……”
岳夫亓本以为周竞诠会答应他,谁知男人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岳导,我想您搞错了bqxxcc汤遇不是喜欢上我了——
他是爱上我了bqxxcc”
“……?”
“汤遇说要和我结婚bqxxcc”周竞诠戏谑地看着他,然后用戴着戒指的那只手,将嘴上的烟尾拿下来,在一旁的垃圾桶上按灭,“所以,我肯定不能照您说的做bqxxcc”
“——我们以后要每天见面的bqxxcc”
与此同时,因刚刚敬完酒、喝得有些多的汤遇,搂着彭辛粤和阚静宜两人,胡言乱语着,“谢谢你俩陪我来湾岛,这几个月,彭彭都累瘦了……等咱回北京,我一定给你们包个超级无敌大的新春红包……”
“好好好……”彭辛粤机械地点头,不忘往自己嘴里塞着桌上美味的菜肴bqxxcc
“汤遇,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忘了跟我说?”阚静宜整理一下被他弄乱的发型,小抿一口酒bqxxcc
“什么事……?”汤遇闭着眼回忆bqxxcc
“你仔细想想呗bqxxcc”阚静宜语气平淡bqxxcc
“我想想……”汤遇摇头晃脑一番,忽然睁开眼,语气笃定地说:“我和周竞诠在一起了bqxxcc”
他预料的,二人会在听到这个讯息的瞬间张大嘴巴,瞪大眼睛——可并没有——彭辛粤点点头,继续吃菜,阚静宜则是啧着嘴,不动如钟bqxxcc
“……?你们听到这个消息……没什么反应吗?!”
“没有bqxxcc”
“没有bqxxcc”
彭辛粤没反应,是因为他早就亲眼撞见两人的“奸情”,还赔了夫人又折兵——三根烤肠bqxxcc心理已有预期,所以不惊讶bqxxcc
阚静宜没反应,是因为她更早就从周竞诠口中得知:他们要结婚了bqxxcc这消息不比“在一起”更震撼吗?
可汤遇并不知道这些内情,只觉得这俩人也太镇定了吧!
“……”
阚静宜表情严肃问他:“汤遇,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是认真的吗?”
汤遇重新闭上眼,沉默片刻,低声道:“我认真的bqxxcc”
“我可能要和周竞诠永远在一起了bqx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