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遇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在冷风里站了很久,久到被风吹透了,泪被吹干了dm111點cc
现实,现实是,“……以前不告诉你,是因为这是我私事,我并没有想公布出去dm111點cc现在看你陷得太深了,所以才告诉你,希望你尽快走出来,如果你以后还想继续当演员,就要趁早改掉这个弱点dm111點cc”
说出这番话时,倪翰生很平静dm111點cc
汤遇却胃里翻江倒海dm111點cc
原来那些注视,那些夸赞,片场里递来的热水,杀青时的拥抱……全都是同事之间的礼貌关照,全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dm111點cc
“不要听岳夫亓说的什么‘把自己当成角色’,那是不可能的dm111點cc你是演员,演电影不是什么一次性的买卖,难道要一辈子沉溺在一个角色里吗?你很有天赋,要珍惜自己的羽毛dm111點cc”他说得理性、克制,最后用一句:你要不要来下月我女儿的生日派对,妥帖收尾dm111點cc
那一刻,他仿佛被一个名叫现实的大锤拍扁在地dm111點cc
汤遇,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你怎么可以觊觎别人的丈夫?
原来,我不是舒扬啊……
戏里的孟家臻会回头,会抱他,会吻他dm111點cc现实里的倪翰生,只会在他最信以为真的时候说,戏已经杀青了dm111點cc
《譬如朝露》最终斩获了本届金雀奖的最佳影片dm111點cc
典礼现场,聚光灯如白昼,掌声如雷dm111點cc导演岳夫亓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特意提到了汤遇:“他是个很有天赋的演员,这部电影没有他,是不完整的dm111點cc”
他说完话,四下张望了一圈,却没有看到汤遇的身影dm111點cc
此时的后台,气氛已经有些不对劲dm111點cc
汤遇缺席了所有安排好的采访环节,阚静宜原本约好的一对一深度专访,也被临时取消dm111點cc媒体收到的回复是:艺人身体突感不适,已前往医院做检查dm111點cc
事实是汤遇电话关机,失联了dm111點cc阚净宜急得满头大汗,在会场后台转了三圈,问了保安、志愿者和主办方……都没能找到汤遇,最后她灵光一闪,想到了石雨dm111點cc
她迅速拨通石雨的电话dm111點cc
嘟声响了两下,很快被接起dm111點cc
电话那头背景一片混乱,像是在酒吧或夜店,重低音震得声筒都在颤dm111點cc
“喂?喂?”
几秒后,那边声音终于安静了一点dm111點cc
“喂,阚姐啊,你怎么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汤遇人不见了!”阚静宜急声打断,“他有没有去找你?”
“没有啊,他来找我干啥……”石雨嘟囔着,话音未落,那边又开始嘈杂起来dm111點cc
阚静宜强忍着怒火:“那你知道他最可能去哪儿吗?有没有说过最近想去哪里?”
石雨笑了一声,“我哪猜得着他啊dm111點cc”
隔着话筒都能听出这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dm111點cc“大少爷!”
“哎,姐,我这边有点吵,先挂了哈——”
“喂?喂!”
电话被挂断dm111點cc
石雨咧嘴一笑,身子砸进沙发,顺势搂住汤遇的脖子,“汤儿,你说我这演技能不能拿个金雀奖?”
这种无伤大雅的小把戏在他们小时候就玩得炉火纯青了,区区一个姓阚的,能把他怎么着了?
“滚dm111點cc”汤遇用胳膊肘顶开他dm111點cc
石雨也不恼,他知道汤遇心情不好,便装傻装到底,“伸手不打笑脸人你懂不懂?”
“没说伸手不打笑脸狗dm111點cc”
“汤遇你个没良心的,小爷我好心收留你,你还骂我是狗!”
“那我走了dm111點cc”汤遇站起身dm111點cc
“哎别啊——”石雨赶紧一把拉住他,“好好好,你是老大,我说不过你,说不过你dm111點cc”
汤遇重新坐下,手肘搭在膝盖上,低着头不语dm111點cc他身上的正装衬衫被酒气和夜风揉成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发丝脱离了发胶的束缚,垂在额前,薄薄的眼皮也哭肿了,周围泛着一圈红dm111點cc
石雨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想着这不成,得赶紧让汤遇心情好起来,于是贱嗖嗖地说:“你说你经纪人要是真急了,会不会报警?”
汤遇嗤了一声,“她敢吗?估计这会儿已经给钟毅文打电话了dm111點cc”
听到钟毅文三个字,石雨想,完了,又踩雷点了,立刻转移话题:“哎,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影帝能结婚了?还有孩子,这要是他那些粉丝知道了……”
汤遇瞪了他一眼:“我现在不想听这些dm111點cc”
“好好好,不说不说……”我这嘴……他赶紧举起酒杯,“喝酒!今晚不醉不归!”
汤遇抬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仰头一口闷下dm111點cc
之后的几天,汤遇没再回家,白天就窝在石雨家昏睡,晚上一起鬼混dm111點cc
阚静宜还是打不通电话,找不着人,原因是汤遇的手机被他自己扔进冰桶里泡坏了,说是不小心掉进去的,其实是故意的dm111點cc他破罐子破摔,不想再听见任何人的声音,哪怕是天王子老子的,也听不进去dm111點cc他一夜接一夜地喝,喝到烂醉,把北京有名的夜店几乎跑了个遍dm111點cc
直到某天晚上,他们去了东三环的一家新开的酒吧,玩了没多久,就被人认出来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嘴碎的,当晚就给阚静宜通了风报了信儿dm111點cc
“石头哥,前台说有个姓阚的美女找你dm111點cc”小弟贴着石雨耳边大喊dm111點cc
石雨蹭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我操!”他回头吼,“你说我不在这里,也没见过汤遇dm111點cc”说完,他飞快冲进二楼包厢dm111點cc
汤遇歪在沙发角,脸上还带着酒意未散的红,眼睛半睁半闭,一副快要昏过去的样子dm111點cc
“汤儿!汤儿!”石雨拍拍他脸,“醒醒,抄家的来了!”
“……别吵我”汤遇迷糊地皱起眉dm111點cc
“你经纪人来了!”石雨将人竖起来,“都到了楼下了,你快清醒清醒啊!”
……真特么阴魂不散dm111點cc
“她怎么找这儿来的?”汤遇使劲摇了摇脑袋dm111點cc
“我怎么知道?”石雨拽他胳膊,“赶紧走!等她上来,非得把你绑回家不可!”
汤遇咬着牙撑起身体,“走去哪?”
“走后门dm111點cc”石雨拉开包厢后门dm111點cc这是原本是工作人员的通道,没想到这会儿成了一线生机,“出门左拐坐电梯,下到大堂,去停车场dm111點cc上我的车,让老付带你去红房子dm111點cc那地儿不好找,一般人绝对找不过去dm111點cc”
“你不走?”汤遇按住门边dm111點cc
“我得应付你经纪人啊,不然你还没出大门就被堵了dm111點cc”石雨推了他一把,“快走,别墨迹!”
合上门,走廊那头便响起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接着是“哐”的一声,包厢门猛地被人推开dm111點cc
汤遇在“逃亡”过程中酒醒了不少dm111點cc夜风扑面而来,竟有一种恍惚的错觉,仿佛正置身某部动作电影里,自己是逃离邪恶反派的主角,而石雨,就是那个义无反顾、甘愿为他牺牲的“女主角”dm111點cc想到这儿,他竟笑了出来dm111點cc可能是肾上腺素促进了多巴胺的分泌,又或许是某种压抑许久的情绪找到了出口dm111點cc
这是他这几天里第一次,由衷地笑dm111點cc
不知石雨会在包厢里承受怎样折磨,但他的确是逃出来了dm111點cc
坐上车,司机老付便载着他去那个名叫红房子的地方,他觉得这名字有些陌生,便问那是什么地方?老付答,少爷经常去的地方dm111點cc
“少爷”当然指的是石雨dm111點cc汤遇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不知怎的,心情又掉去了dm111點cc
车子一路驶出繁华的市区,直到停在一处修葺得极为隐秘的庄园门前,他才认出来,这个地方他其实来过dm111點cc
上次就是在这里,他遇见了一个长得很像倪翰生的男人dm111點cc
一想到那张脸,他的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浮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不知是期待还是厌恶dm111點cc
他对倪翰生的感情,已经开始变质了dm111點cc最初的痛苦、羞辱、失落,都在一点点发酵,慢慢变成一种后知后觉的恶心dm111點cc
他终于明白,自己对倪翰生的爱有多可笑dm111點cc他居然一度幻想,一个有妻有女的男人,会因为几场亲密对手戏,愿意在镜头外为他停留dm111點cc
越想越荒唐dm111點cc
所以现在,如果有一个长得像倪翰生的人走来哄他、讨好他,他只会觉得恶心dm111點cc
石雨的车牌在这里一路绿灯,车稳稳地停下,上次见过的那位客户经理已等在门口dm111點cc见他下车,立刻迎了上来dm111點cc因为没有预约,也没有固定房号,经理把他带到上次那个红房间dm111點cc
灯还是红的,纱帘低垂,空气里飘着一股甜得发腻的香气,令人不安dm111點cc进门后,他勉为其难地找了个地方坐下dm111點cc
经理问今晚需要安排什么服务dm111點cc他这回明白“服务”是什么意思了,便说什么都不要,来杯柠檬水就行,我来这儿就是等石雨的dm111點cc
他其实很想给石雨打个电话,问问现在怎么样了,脱身了吗,但手机不知落在哪家夜店的冰桶里,他只好乖乖坐着,喝点柠檬水,先解解酒dm111點cc
正喝着,左侧卡座里突然传来一些令人不适的声音dm111點cc节奏急促,喘息夹杂着细碎的笑语,过于具体,也过于露骨dm111點cc
他迅速抬手捂住耳朵dm111點cc
不想听dm111點cc
我不要听dm111點cc
这卡座设计得间距实在太近!几乎是贴着的,纱帘薄得像纸,隔音效果形同虚设,简直像是故意助兴用的dm111點cc
他恼火地调整了下姿势,两手托住脸,顺便手指也能堵住耳朵dm111點cc
就在他努力让自己分神、不去听的时候,正前方的红纱帘忽然一动,一群人被引入他对面的卡座dm111點cc
“女士,这是我们今晚为您挑选的,您可以从中挑选其一dm111點cc”
距离太近,声音避无可避dm111點cc
“转一圈看看身材dm111點cc”里面有个女人声音带着笑意调侃道dm111點cc
他听着那语气,有些不自在地皱了下眉,视线隔着两层薄纱帘向对面投过去,只是随意的一瞥,便愣住了dm111點cc
好像dm111點cc
太像了dm111點cc
那轮廓,那身形,就连站立的姿态……真就如同倪翰生本人站在那儿,隔着纱帘看着他dm111點cc
“就你吧,中间的最帅的那个dm111點cc”女人一锤定音dm111點cc
“姐,您真有眼光dm111點cc”经理笑道,“Marcus是我们本月人气最高的,今天第一次出场就被您拿下了,祝您玩得开心,有需要随时按铃dm111點cc”
一群人跟着经理退出对面的卡座dm111點cc
Marcus?
汤遇轻轻皱了下眉dm111點cc
不是叫周……周竞诠吗?
这是知道不能用真名,所以取了个艺名?
他讥笑一声,拿起桌上的柠檬水——他发誓,真的不是要偷听,只是突然有些口渴而已dm111點cc
薄纱后,女人更加轻佻:“帅哥,你们这里的服务都包括什么?”
男人声音沉了沉:“陪您聊天、喝酒dm111點cc”7令九肆陆伞七伞灵
女人啧了一声,笑得更肆无忌惮:“我怎么听说,这地方除了那档子事儿不能做,其它都可以啊?”
帘子后忽然静下来dm111點cc
汤遇收紧手里的杯子,坐得更近了一点,他想听清男人会怎么回答dm111點cc
女人继续乘胜追击:“看你这样儿也不会聊天啊?”
“……”
“那你喝酒吧,喏,把这瓶一口气全干了吧dm111點cc”
沉默几秒后,汤遇听见一声脆响dm111點cc是铁盖子旋开的声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dm111點cc他这几天开了太多酒,单凭这一声就能立刻辨认出来,这是瓶高度数的洋酒dm111點cc
接着,是猛烈的吞咽声dm111點cc
最后,“砰”的一声,玻璃瓶重重落在桌面上dm111點cc
这人居然一口气——喝完了整整一瓶烈酒!?
“哎呀……我开玩笑的,怎么真喝了?要是醉了我们……”
……
汤遇猛地站起身dm111點cc
他听不下去了,他想离开这里,不顾一切地,这么想着便这么做了,他掀开帘子,跑了出去dm111點cc
“汤先生——!”
经理见他出来,喊了一声,急急跑来,“石先生还没来呢,您要去洗手间吗?洗手间在走廊尽头dm111點cc”
汤遇脚步一顿,理智回笼dm111點cc他默默点头,转身走向洗手间dm111點cc
冷水泼上脸,才察觉耳朵烫得厉害,仿佛刚才那些话、那些想象,全都还黏在皮肤上,怎么洗都洗不掉dm111點cc
好恶心dm111點cc
恶心!
不知是愤怒,还是羞耻,还是两者兼有dm111點cc
他这个人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大男子主义,也不迷恋所谓“英雄救美”的桥段,可刚刚自己像被夺舍了一样,竟产生一种想要掀开对面帘子、把人揪出来的冲动dm111點cc
这地方不能待了dm111點cc
不管石雨来不来,都不能呆了dm111點cc
他擦干脸上的水,深吸一口气,走出洗手间,快步穿过昏暗的走廊dm111點cc
本打算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可偏偏耳朵却不争气地,捕捉到那句——
“你长得好像一个明星啊,像谁呢……”
脚步陡然一滞dm111點cc
他缓缓转身,盯着那道帘子dm111點cc
像谁?
说啊dm111點cc
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剧烈dm111點cc
说啊dm111點cc
下一秒,他几乎是失控地,掀开了那道帷幔dm111點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