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帮助你。”
一之濑都子定定的看了禅院甚尔几秒,随后就抬起脚,径直往医疗室内走去。
禅院甚尔一把抓住她。
他完全没有控制自己异于常人的力道,骨骼嘎吱作响,让一之濑都子觉得自己的肩膀要断掉了。
她不得不停下脚步,回过头审视着禅院甚尔。
禅院甚尔的表情漠然,扣住她的力道,却大到让她忍不住颤抖。
他没有说话,气息却十分逼人,一之濑都子挣扎着无法从他的手下逃脱,只能愤愤的抬起脸,“你疯啦?”
“你要去做什么?”禅院甚尔的声音不轻不重,垂下睫毛的黑色瞳孔深不见底。
“我去问问雪江,她绝对不会下达这种命令——”一之濑都子扯了扯自己的手臂,抬起眼直对上那双毫无任何情绪的黑眼睛。
她就知道,禅院甚尔绝对是骗她的,计划是早就已经定下的,一之濑都子看起来随和,又容易受人影响,其实内里极为独断专治,她经过谨慎推敲而制定出来的方案,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的更改。
果不其然,她只是摆出求证的架势,就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推断。
禅院甚尔说的是假话,鹤屋雪江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他确实是在骗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真的疯了——”她看着禅院甚尔,无法理解。
这样做对他有任何的好处吗?
“不可以吗?”禅院甚尔微微的侧了侧头,黑发顺着他的动作,遮蔽住眼帘。
“因为刚才已经问过她,她亲口回答说,她爱我。”他缓缓的掀起眼皮,眼中露出嘲讽又冰凉的笑意。
“就这样。”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
鹤屋雪江爱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肯爱着他的人。
唯一的。
而他对她,恨比爱多。
他已经习惯了,在这个狗屁世界上浑浑沌沌的活着,忍耐着痛苦,还欺骗着自己,哪怕是没有尊严放弃一切,像条野狗一样,也能就这样糊糊涂涂醉生梦死的活下去。
只要什么都不想——
毕竟出生禅院家的自己就像是一团烂泥。
禅院甚尔深刻的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并且深深的痛恨着这一点。只要用时间去过渡,他或许就能放下对她的恨,转而继续生活下去。
他无法接受——
她既然这么想要一个孩子,那他就帮他完成这最后的愿望。禅院甚尔嘲讽的想。
鹤屋雪江的计划中,没有任何与他有关的存在,感情和自我,她能够分的这么清楚,把他排除她人生中的所有的计划之外,她以为他是什么?
一之濑都子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就像是看一个疯子。
禅院甚尔知道自己现在肯定和疯子差不多,他也不在意。
为什么一定要别人来理解他?再说,此刻他的精神正不正常,他自己也无法确定,又如何让别人不把他当成疯子?
是疯了,还是什么,都无所谓。
“你如果不帮我,我就杀了你。”他垂下眼睛,看向一之濑都子,“这个计划缺了你,还能实施吗?”
一之濑都子僵住,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她能感受得到,禅院甚尔的话中并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他是认真的。
“……都子,你按他说的做吧。”从走廊转角,传来女人的声音,一之濑都子惊愕的抬起眼,贝尔摩德的身影从走廊深处走出,“等了好久没有人来,我才过来看看。”
她脸上的神色复杂。
“或许比起我,他更加合适。”她的视线扫过禅院甚尔,轻轻转开眼,“而且,只要能够生下她的孩子的话……不管是我,还是谁,其实都一样。”
又有什么区别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
“你说,雪江她亲口说,她爱你?”贝尔摩德说出这个字的时候,十分想笑。
一个mafia成员,和一个杀手,以及一个孩子,在病房前,剑拔弩张的讨论着什么“爱”
她不禁觉得有嘲讽,又有一些荒诞。
果然,是在鹤屋雪江身边,才能发生的如同戏剧般的故事。
贝尔摩德注视着面前的场景,想。
她知道鹤屋雪江是什么样的人的——
从十几岁的时候被带回组织,和从雪堡中接出来的鹤屋雪江一同长大,到现在这个年纪了,就算称不上是深知,她也是世上仅有的几个,称得上了解她的为人的人。
以温柔为表象,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追求着浪漫至死,极致疯狂的悲观罗曼蒂克主义者。
对“灵感来源”说“爱”,实在是不像是她做的事情。
但是……
禅院甚尔与她对上视线,漆黑的目光冰凉,带着伤疤的嘴角嘲讽的上扬。
“如果不相信,你们去问她吧。”他的语气像懒懒的,是在敷衍,“她亲口说的爱我,我也爱她——”
他的语气散漫坦然,缓缓的开口。
“所以,这个孩子由我来生,有什么问题吗?”
他仿佛什么都不在意,手却仍旧牢牢地扣住一之濑都子的脖颈,“她的计划,这个小鬼和你,都是必不可少的吧?”
“如果不换我来。”他懒懒的掀起眼皮,语气已然变得淬冰般的危险,“我先杀了这个小鬼,再杀了你。”
贝尔摩德垂下睫毛,半晌沉默不语。
“都子,换他吧。”过了好久,她才轻轻开口,她的视线,从被桎梏的憋到脸色苍白的e,转向禅院甚尔,“放开她吧,我没意见了。”
“喂,贝尔摩德!”一之濑都子显然没有预料到自己的队友率先倒戈。
贝尔摩德避开她的目光,“我觉得他说的未必不可行。”
她是站在鹤屋雪江这一边的,原本就不支持上一任的永生计划,如果真的能够终止这项研究,倒也不失是一个不错的发展。
雪江她原本就没有必要按照上一任的意思活着的,贝尔摩德想,想不论是雪江,还是她,都是被上一任首领,出于同样的目的,而制造的怪物。
而她们原本不应该被桎梏在这一个奇怪的,和她们毫无关联的实验之中。
为什么要为那个男人长生不老的目标,而牺牲自己呢?
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
贝尔摩德的心中隐约的浮现上难以言喻的悲哀,已经到了最后了。
她希望鹤屋雪江能够清醒过来,清洗组织。
鹤屋雪江原本可以不按照上一任的意思活着,凭借她现在的势力,可以完全的掌控组织。
如果鹤屋雪江能清醒过来,她会改变主意吗。
贝尔摩德无法预估,但是她下定决心,无论鹤屋雪江是如何想的,这一次,她会违背她的命令。
“我愿意帮助你。”她看向禅院甚尔,“但是,现在雪江正在昏迷状态,手下的势力全都盯着这边,如果你杀了都子,整个局势都会崩溃,不论是横滨,还是这里,都会陷入一片混乱。”
禅院甚尔冷冷的看着她,“和我无关。”
会变成什么样的局面,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你真的以为没有备用方案planB吗?”贝尔摩德沉默片刻,“如果都子死了,计划也会照样实行,但是到时候,你想要的,就绝对无法实现了,你真的要杀掉唯二协助帮助你的人?”
禅院甚尔凝视着一之濑都子,又看向贝尔摩德,显然在心中评估着,她的话的可信程度。
片刻后,他放开了一之濑都子。
被放回地面上的一之濑都子,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有些恍惚。
她什么时候同意协助了?!
“我不明白。”她看了禅院甚尔一眼,又一眼,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禅院甚尔低睫。
在几近凝滞的空气中,他似有似无的开口,“我只是……”
只是不希望……
一个拥有着她的血脉,她的样貌的孩子,再走上和她相同的命运。
生命的诞生,应该是在爱之中。
可是他们都没有做到。
他们都不是在祝福中出生。
一个出生于在家族的漠视中,在欺压和霸凌中成长,童年全是结着蜘蛛网的禁闭室,烂掉的抹布和馊水气息,一个在漫无边际的大雪中,空无一人的城堡中,孤独的望着窗外,坐在摇椅上渡过漫长的一天天。
他不知道正常家庭,正常诞生的孩子,应该拥有什么样的童年。
显然,鹤屋雪江也是一样。
至少,她的孩子,他不想再亲眼看到,继承她这样的命运了。
他这样的烂人,也能负担起一个生命的重量吗?
禅院甚尔觉得可悲又可笑,他或许已经活得肆意又自我,但这只是看起来罢了,事实上,禅院家那个狭小的,充满了咒灵的房间,他自己知道,即使到了此刻,他仍旧跨不出那个房间。
做下现在这样的决定,他已经耗费完了所有的勇气。
一个孩子。他怎么敢想象!
像他这样的人,他的孩子——
禅院甚尔觉得悲哀,又隐约的惶恐,片刻后,他不得不自嘲着安慰自己。
他再烂,至少也比鹤屋雪江那个女人更强,论起做父母,他至少比那个女人,更有资格。
毕竟,比起她,他哪里算得上什么烂人!
他不愿意,不敢想象,是因为害怕在孩子身上,会重复他烂到极致的糟糕命运。
然而,只要冷静下来想想看,还有什么,能够比那个女人给小孩的未来,更加糟糕了的呢?
这样想着,他竟然汲取到了微不可查的安慰。
还真是够可笑的。
一之濑都子被震撼到了。
她怔了半晌,才缓缓的开口,“我明白了。”
“我也会帮你。”她说。
作者有话说:
几句话重塑都子的恋爱观(bushi)
爹咪靠狂打感情牌获得队友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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