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她已经快要死了,告诉我也无所谓了吧——”
禅院甚尔的心中已经没有什么痛感,面无表情的说出这句话,甚至感觉有些快意。
反正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还能糟糕成什么样呢。
他何必去珍藏已经腐烂了的花呢?
既然都是谎言,全是骗局,那到了最后,就不要让他抱着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所珍视的,所缅怀的,全都是由谎言构造。
简直是让他想起来都忍不住想吐。
开始的权利,和结束的权利,全都掌握在她的手中,鹤屋雪江就是这样的女人,明明身体孱弱,气息奄奄,却那么的可怕。
禅院甚尔感觉眼眶干涸,忍不住想笑。
因为身体孱弱,常人能做到的事情,她大多无法做,所以她才会无聊到将自己仅仅拥有的游戏玩到极致,比如说,玩弄人心
不论肉|体如何的强,在她面前都如同虚无,她想要摧毁一个人,只是轻描淡写。
陪鹤屋雪江玩的人没有任何的资格去决定什么。
这不过都是谎言。都是她打发时间的游戏。
不必去珍藏这份回忆,全都是假的,禅院甚尔告诉自己,趁现在,一鼓作气,将所有的事情都问清楚,鹤屋雪江肯定也是这样想的,才让一之濑都子来告诉他这些。
比起用余生去回忆,不如竭尽全力的去憎恨。
他不需要虚假的回忆,他要真相。
禅院甚尔面无表情的问,“鹤屋……你说过这不是她原本的姓氏吧……她原本的姓氏是什么?”
他今天就要清清楚楚的知道,所有的事情。
一之濑都子半天没有回答。
她小心翼翼的抿了抿唇,抬起眼凝视着他,在她的脸上,微不可查的流淌出些许不忍和同情的情绪。
同情什么?是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十分可怜吗?
禅院甚尔就差笑出声。
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一之濑都子更加沉默了。
好一会,她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雪江,她和你说过,她过去的事情吗……”
如果算上那些,不知道是不是骗他的话。
“她原本确实不姓鹤屋,她原本的姓氏……是乌丸。”一之濑都子的语速放的很慢,一边说,一边窥探着禅院甚尔脸上的表情。
乌丸吗……
“雪江,是她的本名吗?”禅院甚尔用无比冷静的声音发问。
一之濑都子犹豫了一下,点头,“她没有改过名字,但是一直是使用伪姓的。”
这么说,乌丸雪江,才是她的本名。
禅院甚尔默不作声的听着,很奇怪,明明在听着一之濑都子说话,他却丝毫没有任何的实感。
就像是失去了感知的能力一般,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仿佛在听着别人的事情,与他毫无关联。
怪不得,其他人对她的称呼,都是雪江,哪怕是看起来与她不对付的中原中也,和总是不爱说话的中岛敦。
只有他什么都不知道,对她的称呼一直是鹤屋。
他一直觉得,鹤屋雪江这个名字,就像是她给人的感觉,既像是快融化的雪,又像是即将展翅的白鹤,总有不能触摸的迷幻感。
现在看来,连这都是假的。
乌丸吗……她可不就像是乌鸦一样的女人。
“她是两个家族联合的产物。”一之濑都子选用了十分模糊的形容词,“为了同一个目的而制作出来的。”
产物……制作……
听到这些一听就让人觉得不妙的词语,禅院甚尔的眉头微微一动。
“乌丸家在日本已经扎根几百年……或许不止,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个家族一直是伪装成普通富豪家,做的都是买卖古董收藏之类的事情,事实上,你也看到了。”
一之濑都子语焉不详,禅院甚尔却已经明白。
鹤屋雪江手下掌握的势力,除了横滨的那一支,还有总是穿着黑衣的那群人。
看起来就十分危险,和寻常社会毫无联系的一群人。
“这是她父亲那一边的血统,至于母亲那边……你听说过艾因兹贝伦吗?”
禅院甚尔顿了顿,“德国的?”
“看来你也知道一点?”一之濑都子又看了他一眼,显得有些诧异,看起来是没有料到鹤屋雪江居然和他说过这个。
禅院甚尔没有说话。
他回忆起雪中城堡内长长的走廊和画像,还有一模一样的脸。
这居然是真话吗?
禅院甚尔自嘲的勾了勾嘴角。
仅仅只是因为她对他的一百句谎言中,掺杂了一句的真话,就感到开心的话,那也未免太可悲了——
可悲到可笑的地步了。
禅院甚尔捏紧拳头,往后退了一步。
他没有看向正警惕的盯着他的一之濑都子,视线漫无目的的四下一扫,就随意的席地而坐,背靠着鹤屋雪江病房的大门。
“哦,然后呢。”
他问的漫不经心,仿佛毫不关心。
一之濑都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也在他的身边坐下。
她伸出两根手指,“艾因兹贝伦,和乌丸,这两个都能称得上是年代久远的家族,一个在德国,一个在日本,原本应该毫无关系——”
“但是偏偏因为同一个目的,他们凑在了一起,决定合作。”
一之濑都子将两根手指凑在一起,“为了这个目的,才诞生的雪江。”
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指上,神色显得有些放空了,禅院甚尔也凝视着她的手指,沉默下来。
他们半晌都没有人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一之濑都子才重新开口说话。
“你知道为什么她明明没有任何的疾病,却总是这么虚弱,还会突然倒下吗?”
“WecanbebothofGodandthewe\'retryingtoraisethedeadagainstthestreamoftime.”
她的语气越来越沉重。
“‘我们既是上帝也是恶魔。因为我们要逆转时间的洪流,让死人复生。’——”
“这就是乌丸家追求的。”(注)
“而艾因兹贝伦家族,是‘以人类的身体实现不老不死,将灵魂具现化,给予肉身并固定。’”(注)
“他们两家的联系,只因一个共同的目的。”
“那就是,追求永生。”
“不老不死,灵魂不灭。”
“从出生开始,她的体内就刻印了数不清的魔术回路——”
“‘魔术回路’……解释起来很麻烦……总之,她拥有远超普通的魔术师的资质,论能力,可以称得上是现在世界上首屈一指的魔术师。”
“但是强行植入在她体内的能力,已经让她的身体过载。”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就像是被烧坏核心的机器一样。”
一之濑都子的脸上,隐隐露出同情的表情,“雪江的寿命……从出生开始,就已经是定数了,被强硬的刻印过的身体内部,已经被破坏到组织全毁,所有的器官都在不可逆转的衰弱。
“没有任何的治疗方案。”她转头看向禅院甚尔,“只能一点一点的衰弱下去。”
一之濑都子看着他。
禅院甚尔说不出话。
即使再三告诫自己,不需要对她产生任何的同情,原本就……
他将视线转到一边的地砖上,嗓音发涩,“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一之濑都子盯着他。
半晌,她转过视线,“没有任何办法。”
“……”
一之濑都子拍了拍衣服,站了起来,“好了,差不多就是这么多,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这下你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吧。”
她看了看手表,“那我就先到那边去了,这之后,她可能还能清醒几次,你想进去,还是离开,都随便你了。”
她急匆匆的放完话,就准备抬脚离开。
“等一下——”禅院甚尔突然叫住她。
一之濑都子刚走出两步,又猛然顿住,回过头来。
她的神色显得有些不解,仿佛不明白,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禅院甚尔还有什么要说的。
原本靠在墙边的禅院甚尔,沉默了一会后,用手一撑地面,非常缓慢的站起了身。
在一片白色的病房前,穿着黑色卫衣的禅院甚尔,他的脸也像是石膏一般,僵硬的一片空白。
“既然已经没有救了,你们还在忙什么?”对鹤屋雪江的治疗,抱着这么极端的悲观的态度的一之濑都子,还这样脚步匆匆的,在医疗室和实验室之间不停穿梭,是为什么?
还有刚才那个金发的女人说的话。
“这是她最后的愿望,我希望能够帮她完成好——”
她最后的命令,究竟是什么——
禅院甚尔感觉自己的脸和四肢都已经完全僵住了,尤其是在看到一之濑都子脸上浮现的微不可查的同情,和难以开口的表情之后,他更加僵硬了。
追求永生的家族,即将死亡的当代家主——
“是传承……”好半天,他才听到一之濑都子的声音,“她需要一个,能够继承她身上的魔术刻印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两边的进度差不多,大概能一块生孩子(bushi)
等这两本写完,想写童话那本,没有点过的小天使可不可以给个收藏(眼巴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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