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的时候，桑宁几乎以为自己才刚闭上眼。
睡了一觉，身上的疲惫感并没有消失，腰腹反而更加酸胀。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点晨光，照在她手背上。她想抬手去按闹钟，胳膊却累得发沉。
昨夜那些混乱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一阵羞恼，睁开眼，看见身侧已经空了。床单被压出一道浅浅的褶皱，霍骁不在。
桑宁愣了几秒，才慢慢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她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还有一圈淡淡的红痕，像一道还没完全褪去的提醒。她赶紧拉下袖子遮住，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紧了一下。
洗漱的时候，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她拧开水龙头，用温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红润一点。
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
桑宁扶着栏杆下楼。餐厅里，霍骁已经换好了衣服，校服穿得一丝不苟，硬生生穿出清冷矜贵的气质。整个人看起来冷淡又克制，仿佛昨夜那个偏执到近乎失控的男人只是她的错觉。
桌上摆着温好的牛奶和几样早餐。
“过来。”霍骁抬眸看她。
桑宁乖乖走过去。
“昨晚睡得不好？”他问。
桑宁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嗯……有点。”
“今晚我们早点休息。”霍骁把牛奶往她面前推了推：“喝完再去学校。”
他的语气柔和，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桑宁放松了许多，看来昨天的事情彻底翻篇了。
她小口喝着牛奶，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脸色看起来也比刚才好多了。
可放松的心情仅仅维持了一顿早餐的时间。
到了学校，桌上已经放着月考成绩单。她拿起来看了几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攥着纸的手却越来越紧，脑海里全是那几个刺眼的数字。
明明她已经很努力了。
明明那些夜晚，她忍着困意一遍遍刷题，错题本写满了一本又一本。
可结果还是那样。
她看着窗外的高楼和树影，思绪有些放空。手里捏着那张成绩单，纸面被体温捂得有些潮。她把成绩单塞回书包，又拿出来，拿出来，又塞回去。
忽然很想哭。不是委屈，也不是疼，而是一种很深的无力感。
她好像怎么追，都追不上。
好挫败。
课间，霍骁拿着水杯经过她的班级，悄悄看了眼桑宁。猝不及防地和桑宁对视上，他的神色柔了下来，嘴角勾起不可察的弧度。
俨然心情很好的模样。
桑宁隔着人群远远看着他。
他穿着校服外套，身形挺拔，眉目俊朗，身边围着几个同班的男生。有人笑着跟他说话，他淡淡点头，神色虽疏离，却总能让别人的话妥帖落地，不至于冷场。阳光落在他肩头，整个人仿佛被镀了一层光，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明明生得丰神俊朗、清尘脱俗，私底下却是那样偏执到近乎偏激的模样。
桑宁低下头，不再看。
课间结束，班主任抱着试卷走了进来。
“把月考卷拿出来。”老师把一沓试卷放到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这次整体成绩出来了，有些人进步很大，有些人退步明显。试卷等会儿发下去，我们一题一题讲。”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翻试卷声和低声议论。
桑宁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
老师开始讲第一道选择题，粉笔敲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道题很多同学错，尤其是基础不牢的同学，不要只盯着难题，先把基础分拿稳。”
桑宁低着头，笔尖点在错题旁边，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那么努力，熬到深夜，错题改了一遍又一遍，可结果还是差强人意。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老师讲到几何时，桑宁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压碎。
明明她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考这么点？为什么别人可以轻松做到的事，她拼了命也追不上？
霍骁看到这张成绩单，肯定会不高兴。不，不只是不高兴。
桑宁咬住下唇，指尖冰凉。她太清楚霍骁的脾气了。他肯定会惩罚她，哪怕她已经哭着说错了，他也不会停。这个男人的掌控欲强得令人窒息。
那张薄薄的纸，像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讨论试卷，有人互相借错题本，也有人抱怨题目太难。桑宁慢慢收拾桌面，把试卷夹进文件夹里。
她想去厕所。
从早上开始，小腹就一直隐隐作痛，像有根细线在里面慢慢拉扯。昨晚的疲惫还没散去，身体也比平时更沉。她起身时，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桑宁，你没事吧？”同桌莫筱云看了她一眼，“你脸色好差。”
桑宁扯了扯嘴角：“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
她抱着手臂快步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来人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明亮得有些刺眼。今天明明挺暖和，她还是感觉泛冷，手指冰凉没什么温度。
到了卫生间，她先进隔间看了一眼。卫生巾上有很淡的血丝，例假应该是来了。
这次小腹的坠痛感比平时更明显，腰也酸得厉害。她扶着隔间门站了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桑宁重新整理好衣服，走到洗手台前。她脸色苍白，唇也没什么血色。她打开水龙头想洗洗手，却听见旁边两个女生低声说话。
“你看到公告栏了吗？这次月考霍骁又是第一名。”
“又是第一？他是不是从来都没掉过？”
“真的脑子好使，我看他那几张卷子，几乎都没错。”
“简直不像真人。”
“哎，你说他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普通人。”
水龙头里的水哗哗流着，桑宁站在原地，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们说的每一句话都不重，甚至没有恶意，只是普通女生之间再正常不过的讨论。可落在桑宁耳朵里，却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心里。
霍骁又是第一名。霍骁脑子真好使。
而她呢？她连一次月考卷都考不好。她连自己为什么努力、努力了又有什么用，都快想不明白了。
桑宁低下头，看着自己湿掉的手指。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一滴，两滴，混着水流进下水道里。
桑宁觉得自己很没用。那么努力了，可结果还是这么差。
她怕霍骁冷着脸看她，怕他说“这就是你努力的结果”，怕他把她压到床上，逼她一遍遍认错，逼她记住那些让她羞耻又害怕的规矩。
可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她只会害怕。
桑宁越想越难受，肩膀一点点塌下去，无声地啜泣起来。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为什么她什么都做不好？
小腹又疼了一下。
已经放学很久了，霍骁肯定在等她了。桑宁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擦干，拍了一点水在脸侧，装作只是被水溅到。用力揉了揉脸颊，让自己看起来没这么糟糕。
她走出卫生间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远处教室门口，霍骁正靠在门边，手里拎着书包。有人围在他身边问问题，他低头看了一眼，语气淡淡地说了句什么。
霍骁撇见她回来，三言两语打发掉身边的人。
坐上车，霍骁捞起桑宁，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她的发丝。
“成绩单带了？”
桑宁的手指猛地攥紧书包带。她闭了闭眼，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嗯。”
“拿出来，给老公看看上个月的努力有没有白费。”
桑宁沉默许久，最后还是拿出成绩单。
霍骁接过，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眉头越皱越紧。
他真的是被她气笑了。
“宝宝，”他声音低柔，唇角还挂着笑，“看来老公要加大补习的进度了。”
桑宁感觉毛骨悚然。她知道自己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