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萧缓缓睁开眼
漫长的寂静漂浮在昏沉的病房上方
这次连老头儿也不在了
耳边除了机器稳定运作的低声,什么都没有
勉强地撑起身,按了按太阳穴,头脑还算清醒,只是手臂在长时间的静脉输液中微微发麻
文萧抬了抬手,按响床头的呼叫铃
不出几秒就有护士推开房门朝走来,专业性十足,耐心地朝微微笑着:“何先生,您终于醒了”
文萧迟缓地愣了一段时间,刚出声就被自己的嗓音吓了一跳,下意识扶着脖颈,揉了揉,才听起来没什么力气地重新开口:“睡了多久?”
护士游刃有余地回答:“今天是第十七天了”
文萧想下床,但被她轻声制止,让先坐在床边等待半小时才可以起身
没有执意要起来,只是左右顾盼都没能找到手机,才仰起又瘦了一些,头发也长长,贴在两颊看起来尖尖的脸,轻声问:“有看到的手机吗?”
护士走到一旁摆着的置物柜里,拿了个小筐出来,里面有的私人物品和一套出院时可以穿的全新的衣物
文萧顿了下,没有沉默很久,看着筐里自己的身份证件、钱包与一台屏幕崭新的手机
抿唇对护士道了声谢,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距离放火烧毁自己的身体,确实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的时间
新手机与原先已经碎屏的那台没有什么区别,连软件摆放的位置都一样,只是点进信息与通讯录,都少了一位联系人,原先发的消息与通话记录也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好像从未存在过
心脏有一阵让人不适的涩痛,呼吸都有些困难文萧下意识按了下胸口
护士走到窗边去把两侧紧闭着的窗帘拉开,阳光霎时倾泻,驱散病房里令人昏沉的气味
这天太阳很好,屋子里很快就被晒得很暖
光像一道不流动的河,空气中的绒毛与微粒在其中逡游,一切都被沾上一层毛绒绒的光线
文萧从窗户那头收回视线,打开手机,看到屏幕上浮着条简短的消息——
【小何,是接手bqg456 Θcc的新经纪人周止,收到信息麻烦与联系】
眼瞳蓦地一震,心脏跳得很快,几乎一秒都没有等,急急地点进去,确认那个陌生的手机号码与发来的信息
文萧下意识想回复,但手指悬停在键盘上,不住颤抖
周止是过去陪伴长达十年的经纪人兼好友,甚至可以说几乎是无血缘的亲兄弟除了温兆谦和姐姐的事情没有告诉过周止,其余都知无不言
如果说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只有两人,一个是温兆谦,另一个就是周止
不知道四年过去,还好不好
但何维还是星图的艺人,为什么周止会变成的经纪人?难道是温兆谦安排的?
应该不会啊……还是说温兆谦按照先前说的,把何维送到了们原先的公司?
文萧捧着手机坐了一会儿,脑子里很乱数次打字想要回复,又数次删除
一直到护士走过来,替拔了针,又检查了的身体机能后做出无恙的判断,叮嘱文萧不要有太剧烈的运动
文萧呆呆地看着她,反应很慢地点了下头
护士叮嘱先不要离开病房,一会儿医生会过来复诊,文萧说好,看着她关掉仪器走出去
病房内再次恢复岑寂,这次连均匀的机械声也没有了,只有心跳在苟延残喘的声音
安静地在床边坐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回过去了一串话,学着一个十八岁的男孩的口吻,表述对新生活到来的激动与喜悦
消息发过去一段时间没有得到回复,周止那头应当是在忙
睡了太久,文萧坐着浑身都很酸困,没再等消息,把手机关上扶着床下去,慢慢走到窗户旁
病房的楼层不高,与窗外仍旧翠绿的枝桠接壤,枝头有几只麻雀蹦蹦跶跶地吵着,身后有一只橘色花猫耷头弓背,朝它们悄无声息靠近
麻雀的脑袋凑一起,叽喳叽喳点了点,在花猫扑来的瞬间展翅飞上更高的枝头
猫气得“喵呜”叫了声,尾巴甩了甩,挥了挥露出长指甲的爪子
文萧依靠在窗边淡笑出声,没由来地想到被留在那栋别墅洋房里黑色的起名蘑菇的小猫
从而又想到温兆谦好像看起来不怎么喜欢猫,不知道会不会好好照顾的猫小猫总是长得很快的,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又吃的更胖、长得更大了
唇角的笑容淡下去一些
放在床上的手机发出短暂的提示音
文萧心脏猛地一紧,视线从窗外拿走,朝那头看了一眼,抿了抿嘴唇,走过去弯腰拿起手机
上面是周止发来的回讯,呼吸稍稍平缓,认真地编纂了一些有关自己的事情,没有把何维身世的详情告诉周止不想让过度担心,为何维编织了一个拥有完整家庭的谎言
回复完周止的消息,的手又下意识往上刷新了页面,但仍旧没有新的消息弹出来也没有任何与温兆谦相关的消息传来
如果不是换新的手机、衣物,医院以及醒来时不同的一切,温兆谦都好像也从没来过身边,没出现在的世界过
心脏陷入持续的绵密的钝涩,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说不上痛,也不能说对产生多大的影响,只是一直如鲠在喉,让人难以忽略
文萧说不上来这种感觉究竟因何而起
是决定放手,而温兆谦这次终于履行诺言
文萧闭了下眼,有些逃避地深吸一口气,仿佛努力说服自己,气吐出来的时候,一切又都归于平静
重新起身想换掉身上穿了很久的病号服,刚脱下宽大的上衣,脖颈前就沉了沉金属挨着很久,温度与体温相当,以至于文萧先前一直没能发现它的存在
文萧微微怔了下,抬起手握住项链,微微低下脸,看着掌心上被悬挂在素链间的戒指,眼睫很慢、也很轻地眨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