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酒,醇!”
屋中,摇曳的灯光映射在两个年轻人脸上
其中一人咂摸着嘴,脸上透着享受,旋即又喝了一大碗
“人生苦难何其多,唯有一醉解忧愁”
孟然自顾自地狂饮,眼中难掩惆怅
“最近还是没有门路?”方原饮下一口,笑着问道
眼前的人,恰是田中老汉口中的“不进取”
“或许,我就不是那块料”
孟然眼中的惆怅愈发浓郁,似水如墨,深深地叹了口气
“倒是你,年纪轻轻,可不能走我的老路”
孟然劝道:“趁着年华未逝,还是要多出去闯荡闯荡”
方原笑问道:“你后悔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哈哈大笑,不约而同地向嘴里灌了一大口酒
“人生得意须尽欢”
孟然心性洒脱,不喜欢被束缚,更偏爱田园生活
现在有心出来做官,到处跑门路,很大方面是跟已故的父亲有关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生活压力
年轻时,家底也足,有着父母,不必为柴米油盐折腰
年纪稍长,需要考虑的问题就多了,方方面面都得要钱
“无妨,我相信你是一时的困苦,迟早会登上朝堂的”
“借你吉言”
孟然不是个矫情的人,生活的困苦,并没有影响他的心态
盛夏来临,夜间的蝉鸣在外,像是最温和的旋律,催人困意
两人都喝尽兴了,席地而睡
翌日
晨光微熹
方原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农田
“想要在最普通的地里,种出高产量的粮食,难啊!”
方原想要做出一些改变百国之地的事情
这其中不止是包括修仙者,也有普通人
在这个世界,修仙是主流,但在巨大的人口基数下,万不存一
反而是普通人的数量要多得多
初来到此地
方原就想过,在这么一个化腐朽为神奇的地方,怎么会让普通人吃饱饭都变得奢望
那时
方原一心都扑在修行上
现在得闲,他也想要改造百国之地,自然不会忘记普通人
况且,普通人也不该如同草芥
“袁爷爷还是太伟大了”
数千年以来,绝大多数地球人能吃饱饭,也就近百年的事情
方原好歹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
一些基本常识还是知道的
他试图通过“科技”的手段,尝试改良这边的种子
可惜没有效果
“目前看来,只有在具备‘灵性’的土壤上面,才能有较大的产量”
如果将土壤分级,能有较大产量的粮食土地,都是“灵田”,独属于修仙者
在上面都是种植灵药之流,轮不到普通人触碰
更何况,普通的粮食作物,也没法在灵田上种植,得经过调理
只有介于灵田和普田的土地,普通粮食作物才能效益最大化
“这是阶级的区别啊!”
修仙者是不会好心将灵田改造成适合种植普通作物的
普通人在他们眼里,如同蝼蚁
哪怕强如方原想要做到,都得冒天下之大讳
难!
强权可以压倒一时,但不会绵延一世
“唉,过段时间,又得交粮了”
缴纳赋税,无疑是普通百姓的重大负担,本来产量就少,还得上缴
“哥哥……”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交叉着手指来到方原门前
“怎么啦”
方原看着面黄肌瘦的小女孩,俯身摸了下她的头
“阿娘让我过来借粮……”
小女孩低着头说道,小脸上浮现一些怯色
小女孩不谙世事,但也很不好意思连续借粮
“要借多少?”方原笑着问道
小女孩比出手指,方原很快就从屋里拿出一袋米来
“能不能搬动?”
小女孩看着米袋,眼睛弯弯,刚起手还没有拎起来
“可以”
小女孩七岁左右,卷起袖子,提着半袋高的粮食,踱步向家里走去
她走得很慢,走一会还要歇一下
半月后
官府派来了衙役,征收粮税
每到这个时候,孟然就会出现,为村民争取一定的公平
毕竟交粮损耗这块,有时候高达三成以上!
虽说孟然没有官身,但依旧是进士出身
这个身份,足以让县太爷都不敢轻待
故此
只要他在场,官府派下来的人,都会很识趣,将损耗降低许多
收粮结束后,许多村民松了口气
“唉,家里的粮去了七八,后面的日子该怎么过”
不乏村民叹气,家里人口多,地又少,负担还是太重了
“现在尚且还不是灾年,大伙日子都过得如此艰难”
孟然心绪重重,他是做过官的,考上前的家世都很殷实,不能切身体会黎民之苦
现在久居田园,知道百姓的日子,过得太难了
任何一个参加科举的学子,最初都是怀揣着报效国家,造福苍生的想法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有些人被腐蚀了,亦或是变心了
孟然选择辞官,何尝不是看不惯朝堂上的黑暗,不愿同流合污
当然,外界盛传,他是得罪了某个人,才被脱下官衣
孟然不想去解释,也不屑去解释
“方原,还有酒吗?”
孟然摇头甩去杂念,现在想这些都是假大空
他一介普通人,想要做事,也是苦于无门了
“有”
方原笑着点头,也看出孟然情绪有些低落
“这酒钱,我过些日子给你”
两人在屋内推杯换盏,喝得十分尽兴
“我这里还有两坛,等会你拿回去”方原并不在意
孟然道:“这怎么好意思?”
“你这些酒,都是精品,价格不低,我哪里好连喝带拿的”
“孟哥,那些黄白之物太俗,就不要提了”
方原回道:“当年要不是你和王叔出手搭救,我可能早就死了”
孟然摆手道:“都是顺手为之,谈不上多大功劳”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咦,怎么都不见你显老”
“哪有”方原淡淡一笑
“你长得这般俊俏,皮肤又细嫩,怕是让许多女子都羡慕”
尽管方原内敛气息,但一身境界摆在这,寿命悠长,些许年月,岂会显露痕迹
方原岔开话题,问道:“如果你今后能够掌权,有什么力推的主张?”
“想试探我?”孟然大笑,眼神中有一丝落寞:“我也尝试找了各种门路,都难有效果”
“现在谈这些,唉”
方原沉声道:“据我所知,有些机会,是你自己没有把握住”
孟然一愣,目光有些惊诧
是啊!
人生可能会有很多机会,但能改变命运的,却不多
前两年,他托人找关系,那人在朝堂中位居高位,赏识他的才华
本来约好了见面的时间,但却……
孟然蓦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只觉平日的佳酿,现在顿生苦涩
“我相信以你的才华,不会被埋没的”方原笑道
孟然发狠道:“倘若还能有机会,我往后滴酒不沾”
方原知道孟然嗜酒成性,却又重信诺,能道出这句话,确实不容易
“无妨,小酌怡情,莫要贪杯就是”
方原家里的酒,都是自个酿的,后劲还挺大的,毕竟材料颇为珍稀
孟然摆了摆手,认真道:“你刚才提的,我不是没有想过”
“民以食为天,想要国家安定富强,先要解决的便是百姓温饱问题”
孟然正色道:“现在时局艰难,天下易主,国库空虚,反而加重赋税”
“长此以往,怕是会生出民变”
虽说大周王朝国祚变更,但整体的政治格局,还是延续以往的,不曾改变
基本继承前朝,最大程度保证了国内安定
但问题也是客观存在的
国库空虚、土地兼并、特权阶级掌握了太多的财富
而最大的特权阶级,就是依附在强大修士上的达官显贵
他们这些人不参与国家治理,却是综合国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朝堂的大人物,那是争相拉拢
“叶家在治理军队上颇有建树,但在治国方面,还是欠缺火候了”
“如今的大夏,再不进行改革,怕是稳定不了多久”
方原反问道:“你觉得,在武力定国的格局中,能触碰这些阶级的利益吗?”
孟然沉默了
他的政治抱负,就是想从特权阶级手上,夺取一部分利益,让给百姓
他的想法没有错
但问题就在,改革还未成功,他可能就身先士卒了
这不是普通的封建王朝
强大的修士,可以压过皇权,甚至轻易让天下易主
孟然的举措,还在初步就被扼杀
毕竟在实力至上的世界,想要悄无声息灭杀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人,太容易了
“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
孟然不在乎:“如果以我一人之命,撒出的鲜血,能惊醒一些人,足矣!”
“难道就没有更好的法子?”方原问道
孟然微微沉吟,摇了摇头
自古以来,想要解决内部矛盾,要么就是自上而下的改革,要么就是转移矛盾
改革是不可能的
转移矛盾,那就只能向周边的王朝发动战争
蛋糕就那么大,不管怎么切,都是一样的
只能考虑把蛋糕做大
以孟然的能力,显然做不到这点
“其实还有办法”
孟然眼睛微睁,透着一丝丝好奇
他打量着方原,从初见面就觉得此人十分高深
虽说方原没有表现出任何架子,言语亦是跟普通人一样,相当亲和
但是气质,这没法改变
孟然也是有过见识的人,深知此人谈吐,绝非常人
“现在一亩田地,能够产出多少粮食?”方原没有直接回答
孟然思索片刻,道:“北方小麦,大抵是一石左右”
“南方富庶之地,稻麦两熟,小稻两石左右,小麦也是一石”
方原点头道:“倘若这些粮食的产量,能够翻倍,甚至是数倍呢?”
“这怎么可能?”孟然被方原的话惊到了
历朝历代,谁不想让粮食增产,可想要做到,难如登天
“我这里有些种子,能够让作物产量增添一半”方原从米缸中取出一袋
孟然瞪大了眼睛,神色惊疑
他知道方原从不扯谎,也不会放空炮
他用手去扒动着种子,没有发现任何特殊之处
这些种子,能够平添五成?
孟然觉得很不可思议
要知道,哪怕是丰收之年,也很难做到这个地步
“这一切要是真的,你将这些种子上交,绝对会被天下人奉为神明!”
“往后建庙立像,享受世代香火,都不是不可能”
方原摇头道:“有种子,但具体实施,需要很多时间,也会有阻碍”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闻言,孟然关切道:“你的身体出现状况?”
方原哭笑不得
“这些种子,你留着,兴许日后会有大用”
孟然呆愣在原地
这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只是无功不受禄,他如何能凭空收下这么大份礼
“你救了我,就当是我的报答吧”
孟然犹豫道:“这些年,你对我的帮衬不少,更何况我还喝了你不少好酒”
“往后你飞黄腾达了,莫要忘了我就好”方原笑着道
孟然没有言语,只是紧紧握着方原的手,怀中抱紧了这些种子,踏着沉重步伐出去
方原看了眼角落的两坛酒,不禁笑了笑
他现在确实还做不到,让这些粮食翻一番
可是,仅凭这些种子,就能对大夏王朝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他想要通过孟然之手,以这方区域为试点,逐步推进
半月后
外面锣鼓喧天,一大堆衙役来到村外
身后更是有许多穿着官服的大人跨骑在马上
这个小村子的人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场面,顿时人头攒动,看着浩浩荡荡队伍进村
眼神中带着困惑,亦是惊讶,还有紧张
队伍估摸着有百来人,走在黄土小道,翻起灰尘
队伍的最后面,还有着两顶轿子
“县太爷都没有轿子坐,里面到底是何人?”
众人惊骇
“那人是谁?”
“天啊,他穿的可是三品官服,莫非是巡抚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