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芸近段时间精神状态极差，一直昏昏沉沉地睡，少有清醒的时候，意识恢复后的第一句话必是问李妍。
太过明显的偏心惹得李昂阴阳怪气地吐槽，“她是亲生的，我是外面捡的。”
李妍听他酸溜溜的语气就忍不住嘚瑟，小孩似的用力抱住妈妈，静心感受她微弱的气息，以及逐渐消退的生命力。
她紧咬住下唇，不让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掉下来。
自从上次她无意间发现自己的身世，后来的一段时间李妍都没敢来看望妈妈。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表面装作无所谓，其实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总觉得逃避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虽然她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母女间的深厚感情早已超越血缘，李妍只要路过老式糕点店，还是会第一时间想起妈妈爱吃的点心，等脑子回过神，她已经站在病房外，犹豫片刻后，打算转身之际，病房门从里面打开，迎接她的是妈妈温柔的笑眼。
“我梦见我家闺女来看我，没想到是真的。”
李妍一秒泪崩，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扑上去抱住妈妈大哭特哭，所有的委屈和难受在这一刻发泄出来。
妈妈给她的爱足够充裕，不是亲生甚是亲生。
她理应心存感恩，好好回报热烈赤诚的母爱。
那晚下起小雨，李妍磨蹭了很久才依依不舍地和妈妈告别，回酒吧的路上，李昂和她闲聊时提起苏渺，之前李妍不知道这些破事，现在知道原来藏在背后的搅屎棍是她，要不是李昂阻拦，暴脾气的她差点打电话过去骂人。
电梯上行时，李妍愤愤地说：“我之前还很欣赏她的自由洒脱，鬼知道背地里一肚子坏水，她要是知道小雪和明奕哥没被她搅和离婚，估计鼻子都气歪了。”
李昂没接话，只觉得她气鼓鼓的样子很可爱，猛地凑近亲了一下她的脸。
她耳根一烫，“你干嘛？”
他不吱声，装模作样地看着前方。
“不行，我要亲回来。”
她笑嘻嘻把他压在电梯的镜子上，噘起嘴刚要亲上去。
“叮。”
电梯缓慢打开。
她吓得光速退后，还好动作敏捷，没被等电梯的酒吧员工撞见。
两人前后脚走出电梯，李昂斜眼看她，要笑不笑地，“平时喊得那么勇，说什么要为爱对抗全世界，该怂的时候还是很诚实。”
李妍哑口无言，她和李昂对外是亲兄妹，这个身份不会发生改变。
她可以接受她爱上哥哥这件荒唐事，但没办法真的忽略旁人的眼光。
爱是一回事，昭告全世界是另一回事。
这条路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容易。
她也没有自己说的那么勇敢。
走进酒吧，里面已有几桌客人，两兄妹同时发现坐在靠窗位置的苏渺。
冲动的李妍正要上前质问，李昂伸手拦住她，“我去吧，你去仓库清货。”
她还想说什么，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听话。”
李妍闷闷地瞪他，离开前泄愤似的踢他一脚，踢完就跑。
李昂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被踢的位置，不得不说她下脚可真重。
苏渺正看着窗外发呆，冷不丁发现桌对面出现一人，见到来人是李昂，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今晚怎么有闲情逸致来我这边坐坐？”
苏渺单手撑起下巴，微卷短发适配巴掌大小的脸，有一种干净利落的中性美。
“我约了朋友在附近吃饭，想着顺便来看看你。”
“你想喝点什么？今晚我请。”
“别了，你知道我不喜欢欠别人。”她微微挑眉，“帮我开一瓶好酒，喝不完存着。”
李昂伸手招来服务员，点单后他也没有离开，坐在位置上陪她一起喝。
最初的话题很正常，她滔滔不绝地聊自己在外旅游时遇到的趣事，直到李昂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斩断所有的笑意。
“你最近和老徐联系没？”
苏渺抿了一口酒，尽量保持呼吸平稳，“我之前约过他几次，被他拒了。”
李昂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他老婆怀孕了。”
苏渺脸色微变，勉强挤出一丝笑，“听说了，速度还挺快。”
“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干什么都讲究速度，人家小姑娘这么年轻愿意生孩子，那是老徐的福气，我们这些做朋友的应该为他感到开心，你说对吗？”
最后的问话，明显变了一个调。
李昂是故意的，苏渺知道他是故意的，可她依旧装傻，轻轻晃了晃酒杯，“我有和他说恭喜。”
他咧唇一笑，“是真心的吗？”
苏渺没有接话，定定地看着他，大概在想他知道多少内情。
“你认为呢？”
“当然真心。”
李昂一口喝完杯中酒，忽然和她聊起往事。
“我记得读初中时，你惹了校外的坏学生，把我们三个堵在路上一顿胖揍，老徐伤得最重，因为他全帮你挡了，当时你哭哭啼啼地说，以后我一定要好好报答你。”
苏渺眼底泛起凉意，冷冷一笑，“我有说过这种话？”
“看来你全忘了，那就不奇怪了。”李昂唇边笑意未散，明显话中带刺，“喜欢恩将仇报的人，一般记忆力都很差。”
苏渺沉声警告，“李昂。”
“我不知道你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你是想打听老徐的近况，那我可以告诉你，他很好，没有离婚，依旧和老婆恩爱有加，满心欢喜地期待新生命的到来。”
李昂悠悠起身，说再多难听的话也抵不过一句——机关算尽一场空。
“我还有事，就不作陪了，来者是客，你慢慢喝。”
转身之际，他又想起什么，回头冲她微微一笑。
“忘了告诉你，新开的这瓶好酒是我店里最贵的，你记得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