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靳从港区回来，已经是周四晚上。
一下飞机，他就开车去了穆夏家，在楼下等她。
穆夏下楼，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接着说道：“我今天有点不舒服。”
陆靳侧过脸看她：“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穆夏抿了抿唇，“今晚我不去你家了。”
“那你还上车？”
“……” 穆夏转过头：“我上车是有话跟你说。”
陆靳挑了下眉：“那你说。”
“小粉屋那个案子，好像要有结果了。”
“什么结果？”
“警方前几天出了通告，我也问了阿杜。” 穆夏停顿了一下，“听说，剩下那些受害者们，后来被卖去了清迈，去做畸形秀，都死了。”
“真的？” 陆靳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接着说道：“看来孙志新的消息也不怎么灵。”
穆夏看着他。如果是以前，她大概不会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可现在，她听见“孙志新”这个名字，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No.1那个经理的话。
穆夏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孙志新真的是No.1的保安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去了No.1，我问了那里的经理，他说他在那边工作五年了，从来没有招过姓孙的保安。”
陆靳没有说话。他显然是没想到穆夏会去No.1问孙志新。自从出事后，他很清楚，穆夏根本不敢靠近那个清吧。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告诉我孙志新是No.1的保安？”
陆靳靠在驾驶座上，手还搭在方向盘上：“你专门跑过去问这个？”
“对。” 穆夏没有回避，“因为阿杜告诉我，小粉屋那天，根本没有什么市民参与救援。”
穆夏继续说道：“可那天晚上，你明明带着孙志新，还有好几些人来救我。你跟我说，孙志新是No.1的保安，其他人是辅警，现在警察告诉我，没有，No.1也告诉我，没有。所以我想听你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靳沉默，在想怎么编。
“还有一件事，你那个高中同学，徐清风，他以前和小溪认识，准确一点说……” 穆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该怎么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有过一段关系。这件事，你知道吗？”
陆靳安静了几秒，随后，他把启动的车熄了火。
穆夏还在等他的回答，却见陆靳靠回椅背，还竟然笑了一下：“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穆夏皱眉：“什么？”
“你那个警察朋友有问题。”
穆夏眉头皱得更紧：“关他什么事？我在问你。”
“你想想。” 陆靳看着她，“你现在知道这些东西，是不是基本都是他告诉你的？”
“所以呢？”
“所以你被他骗了。”
穆夏简直莫名其妙：“他无缘无故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他嫉妒我们。” 陆靳说得很正经，“他想上你，又知道我们现在过得很好，不爽不是很正常？”
穆夏差点被气笑：“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他跟我说的这些事，哪一件是在说你是坏人？” 她的声音稍微加重了一些：“小粉屋也好，天玺汇也好，他说的明明都是你救了人。”
“天玺汇？他说什么了？” 陆靳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穆夏一下反应过来：“你别转移话题。我现在问的是孙志新，No.1的人根本不认识他，你怎么解释？”
“我怎么知道他们内部怎么算？” 陆靳皱了下眉，“孙志新跟我说他在那里看场，我就跟你这么说了。”
“所以是孙志新骗你？”
“也不一定是骗。” 陆靳语气依旧很平静，“可能帮朋友顶过班，或者跟里面的人认识。你非要去问劳动合同，他当然不是他们员工。”
“那警察说那天根本没有市民参与救援，你怎么解释？”
这一次，陆靳没有再解释：“这些东西重要吗？”
穆夏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陆靳轻嗤一声：“你最后不是没事吗？结果有什么问题？”
穆夏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这些事情对我很重要，因为我想知道，我每天在一起的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到底在做什么，你的生活里，到底有没有什么事情，是我需要知道、需要注意，甚至需要提前保护好自己的。”
“我是什么人，影响我对你好吗？我对你还不够好？”
“这根本不是你对我好不好的问题。” 穆夏立刻反驳，她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我可以很现实地跟你说，如果真实的你，是危险的，那我待在你身边，就有可能跟着你一起面对危险。如果你做的事情涉及法律，那就更不是一句’我对你好’可以解决的。如果以后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是不是也会被调查？是不是会有人觉得我知情？”
“这种事不会发生。”
“你又来了。我问你到底有没有事情瞒着我，有没有什么是我需要知道的。你告诉我，不会发生。这算什么回答？”
“那你想听什么？我跟你说过，我是做什么的，前阵子还给你看了公司的网站和后台。”
“你还是没有直面回答我的问题。”
穆夏等了一会，陆靳没有再说话。她觉得有些累，她只是想要一个解释。
可从坐进这辆车开始，陆靳先是把问题扯到阿杜身上，后来又反问她这些事情不重要。直到现在，她问了这么久，依旧没有听到真正的答案。
“算了，我上楼了。” 穆夏伸手去开车门，就在同时，耳边响起一声轻微的落锁声，她动作停住，转过头：“你干什么？”
陆靳没有要开锁的意思：“我不会让你这么回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上楼，一个人坐在那里想半天，然后跟那个警察聊天，他再跟你说我几句坏话。然后呢？你是不是又要跟我吵分手？”
穆夏不想理会他的疯言疯语，她再次伸手去开车门，车门依旧锁着：“开门。”
“不开。”
“因为你不想听到我说分手，我连下车都不行？”
“对。” 陆靳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下一秒，他重新发动了车。车子驶离公寓楼下，很快汇入主路。
“停车。”
“不。”
穆夏拿起手机：“你再不停，我报警了。”
陆靳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报啊，现在打。” 他重新看向前方，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挑衅：“最好跟那个死警察说，我不让你下车，正好我也想看看，他准备怎么管我们两个的事。”
穆夏握着手机，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指停在屏幕上几秒，最后还是没有按下去。她知道陆靳现在的行为很过分，可她也确实没有觉得他会伤害自己。
车开到陆靳的家。穆夏不愿意下车，陆靳是几乎是拽着她进了自己家。
刚一进门，穆夏便甩开他的手：“我要回家。” 她转身拉开门，门才刚打开一道缝，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砰——！陆靳猛地将门推了回去，力道大得整扇门都跟着震了一下。
穆夏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
陆靳一只手还按在门上，站在她身后，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一路上强压着的平静：“今晚不回去。”
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穆夏竟然没有说出来。她是真的被吓到了，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陆靳身上的攻击性。那种压迫感甚至不需要他再做什么，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将她刚才的怒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穆夏转过身，盯着他看了几秒，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下来：“你吓到我了。”
陆靳没有说话。他的舌尖抵了抵腮侧，像是在强行压下刚才翻涌上来的情绪。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陆靳终于松开按在门上的手：“我没想吓你。” 他没有碰穆夏，往后退开一步，“现在上楼，洗澡，睡觉。”
穆夏抬头看他：“我说了我要回——”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今晚不回去。” 陆靳直接打断了她。他的声音很平静，刚才那股几乎压不住的怒意也被重新收了回去。
但越是这样，穆夏越觉得陌生。
陆靳又重复了一遍：“上楼。”
见穆夏站在原地没动，陆靳等了几秒：“听见没有？”
穆夏抿紧嘴唇，到底没有再和他顶嘴。刚才那声巨响还留在脑海里。她知道陆靳不会打她，但身体残留下来的那点紧张并不会因为这个认知立刻消失。
她最后什么都没说，朝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