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夏回到家，脱下鞋，走进洗手间。她对着镜子，卸掉脸上的妆，又弯下腰掬起一捧冷水洗了把脸。
她忍不住又想起了刚才车里的那场谈话。
这是她第一次见陆靳生这么大的气。
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让她几乎没有反驳的余地。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是她以前从来没有在陆靳身上感受过的。
她知道，这件事是自己做错了。如果今天换成陆靳瞒着她，还是因为另一个女生，她大概也会很生气。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已经道过歉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穆夏走到客厅，拿起手机，点开和陆靳的对话框。
她低着头，开始敲字。从对不起到解释为什么会撒谎，再到后来，连自己一路上在想什么都写了进去。
不知不觉，一个聊天框已经塞满了。穆夏看着那一大段文字，手指停在发送键上，但迟迟没有按下。
她想起陆靳好像从来不发这么长的消息。他最长的一条也不过一行字，更多的时候，就几个字。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那一大段文字删掉了。
她忽然很想找个人聊聊，想把今晚发生的事说出来，听听别人的想法。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林优优，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她自己给否定了，林优优没谈过恋爱，这种事情她未必能理解。
她点开了Paula的朋友圈，几分钟前更新了一张机场照片，配文只有一句：Taipei, here I e!
Paula今晚飞台湾玩。
穆夏叹了口气，又退了出去。
就在这时，跳出一条新消息，来自David：[你们客户部那个Jack和Rose真的在一起了哈哈哈，今天被我撞见一起下班。]
穆夏看着聊天框，打字：[明天有空吗？]
David秒回：[怎么啦？]
穆夏回：[想找你吃个饭，聊聊天。]
David立刻回了个猫猫震惊的表情，然后回：[当然可以！我还以为你要拒绝我的八卦邀请。]
禁区。
陆靳回到家。直接去书房，坐到电脑前。
在听到穆夏的解释后，他现在比之前更不爽。
他需要发泄，今天总要有人替他的情绪买单。最好是无辜的东西，他知道这样毫无意义，可那又怎么样，他本来就不是好人。
电脑自动完成身份验证，迷宫后台缓缓加载。节点状态、交易日志还有匿名池都一切正常。
陆靳靠在椅背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在线列表。下一秒，他的视线停住。
Exit
几个月前，它像散步一样，把整个迷宫从头走到尾，离开前留下了一个名字：Exit。
就像用户名本身一样，彻底消失，直到今天。
意大利，米兰，USCITA咖啡馆。
靠窗的位置，男人放下手里的Espresso，目光落到电脑屏幕。
迷宫站内的一条新消息。发件人一栏，只写着一个单词：Operator。
这几个月里，他没有再上来过，今天，他想回来看看新的节点、新的交易，也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又把这座地下城市改成了什么样子。
从来没有人主动联系过他，看来，今天终于有人愿意出来了。
男人点开那条站内消息，只有一句话：[Wanna play? ]
他笑了下。正巧也无聊，玩一下也无妨，回复：[Why not.]
几秒后，一个目标发了过来，他点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那是一家帮助流浪动物的公益组织。陆靳之所以挑中它，唯一的原因就是它足够无辜。没有黑钱，没有仇家，也没有任何利益纠葛，干净得让人想毁掉。
男人没有犹豫，敲下几个单词：[Not this one.]
另一边，陆靳看着屏幕，回：[Pussy.]
胆小鬼。
消息刚发出去，Exit很快回复：[I spent more than ten years in prison.]
陆靳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坐了十几年牢？他挑了挑眉，有意思。
很快，聊天框里又跳出一个新的目标。陆靳点开，那是一组早已被标记的钱包地址，资金最终流向同一个人口贩卖网络。他看着那些不断交叉的资金流，笑了一下。
Exit很快发来一条消息：[Same target. Separate entry.]
同一个目标，各走各的入口。
紧接着，是第二条：[No sharing. No touching the funds. Proof only.]
不共享情报，不动里面的钱，只比谁先拿到足以证明控制权的证据。
规则很简单。两个人从不同方向进入，不能破坏对方留下的路径，也不能借用对方已经暴露出来的漏洞。谁先在最终控制地址留下约定好的标记，谁赢。
陆靳扫完那几行字，回：[Time limit? ]
Exit回得很快：[Until one of us loses.]
直到其中一个人输。
陆靳原本只是想找个人陪自己毁点东西，现在倒是真的有点想玩了。
聊天框安静了下来，两人没有再说一句话，屏幕上只剩下一行行不断刷新的日志。
陆靳的目光快速扫过一条条资金流，鼠标不断切换不同的钱包、不同的链、不同的时间节点。
另一边，USCITA咖啡馆。
桌上的Espresso已经见底，男人没有再碰键盘，只是偶尔移动一下鼠标，平静地看着屏幕。
二十八分钟后。
聊天框重新亮起：[Done.]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条消息也弹了出来：[Done.]
陆靳看着屏幕，挑了挑眉，平手？
下一秒，对面发来一句新的消息：[Refresh.]
陆靳皱了皱眉，重新展开那条资金图谱，继续向下一层追踪，一条之前没有继续追踪的关联路径出现在屏幕上。
他很快就明白了，自己停得太早了，Exit比他多往下走了一层。
聊天框里，最后跳出一句话：[Good game.]
几秒后，在线列表里，Exit的名字消失了。
陆靳靠回椅背，没有立刻关掉页面，他想起了刚才Exit那句“I spent more than ten years in prison.”
十几年牢，那至少比自己大上一轮。
陆靳笑了一下，输给这种人，不算丢人，以后再赢回来就是了。
陆靳站起身，去洗澡。
浴室里，凉水顺着肩膀淌下。
陆靳闭着眼，刚才和Exit那一场较量，确实是够好玩的，让他短暂忘了今晚发生的一切。
可是，现在情绪又上来了。他睁开眼，低声骂了一句：“Fu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