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生存指南 第22章

  由之一直惦记着辜闳的手腕。

  刺客已经抓到,去皇庄查账并不急,辜闳便慢悠悠地策马。即便是慢悠悠的,还是能看出来,他攥着缰绳的左手有些别扭,似乎只是虚虚地搭着,只靠右手发力。

  郑由之伸手覆在了他左手腕的铁环上面:“受伤了吗?”

  话还没说完,辜闳像受惊了一般,飞快抬起左手,把由之的手掀了下去。动作过大,由之明显听到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辜闳这么烦他吗?由之有些懊恼。

  “你到底要做什么?你是谁的人?”辜闳语气不善地问他。

  关心你的伤势,你们东厂的人。

  显然,这也不是辜闳这个问题的本意。

  难不成……难不成辜闳以为他是有什么图谋吗?

  由之心里生气,心想着自己与那些锦衣卫半点联系都没有,待在提督府这么久,街陪你游过了,酒席陪你吃过了,床也跟你上过了,亲也亲过了,该做的事都做了,婚礼该走的流程都算是走过了,居然还不能被看作自己人。

  但理智又发话,他身份本来就惹人怀疑,至今没有陈过情、告过白,连自己的来处都没坦白过,人家将他看作敌人,怀疑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理智与情绪闹得不可开交。

  可是,心中某种胆大到不合情理的东西蠢蠢欲动,可能是欲望、也可能是情感,他支配着,让由之这个原本就没什么自制力的人轻易地缴械投降。

  刚刚还反思了自己做事有些轻浮,这会儿浑劲儿上来了,反思反思白反思,他很冲动地说:“督公什么意思?要是想要问我的图谋,那很简单,小的爱慕督公,看到你骑马的风姿,深觉卓然潇洒,心动不已,看到你受伤,心疼不已。”

  “闭嘴!小心我缝上你的嘴。”

  郑由之疯了:“小的为督公皮相所惑,上次春宵一度,我念念不忘,小的不光想与督公同乘,还想与督公同寝。”

  这么直白的求爱之语,让由之觉得自己是个调戏清白厂花的老流氓。就算辜闳将他扔下马,也是也他活该。

  可是辜闳很久都没有动作。

  他也没立刻再说那些这不准、那不准、滚开、别靠近之类的话。

  由之扭头看他,却看他脸色很不自然,还有些微微泛红。

  也不知是不是胭脂涂多了。

  “郑由之,继续靠近我,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马甩刀

  东厂生存指南第15条:辜闳不是一个诚实boss,他并不总是说真话,请玩家自行分辨每句话的真假。

  第16章

  3,697字06-18

  由之没有过恋爱经验,这大概算是他第一次追求一个人。

  内心想着不该说那样的话,同时又鲁莽地做出不知对错的事情。

  难道没有得体、有礼、绅士的求爱方式吗?

  还是说,爱情原本就是粗鲁、原始、冲动?

  恋爱果然比数学题难多了。

  这是一个他从没想过的命题。

  还在现代的时候,他曾经有过一次短暂的暗恋,那还是在高中时,全是书本和午后的热气堆积起来的一段日子,他发现自己总是过度关注一个男生。个子高高的,干净帅气,偶尔打篮球,运动会总是能拿长跑冠军。

  几乎每个周末由之都约他一起打篮球,在烈日下,一起仰头喝矿泉水。有一天,由之投进了一颗三分球,高兴地跑过去跟他击掌,这时候,由之突然发现老妈从篮球场外经过。

  他迟钝地反应过来,他不只是他自己。

  从生下来的那一刻,或者更早,从那个不负责任的爹让她成为单亲妈妈的那一刻,他就无法不在每个选择中考虑到老妈。

  最终他决定将那段还未萌芽的暗恋扼杀在最初。那时候年纪小,甚至还想过未来如果老妈让他结婚,那就骗她说自己阳wei,不能去祸害别人。

  其实老妈是个很豁达的人,她未必不能接受这样的由之,只是由之并没有对谁产生过足够强烈的情感,强烈到让他愿意为此承担与老妈对峙的风险。

  后来再长大一些,由之慢慢明白了,也许人原本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于是造物主将欲望、责任、良知分配给人们,设下牵绊,于是没有人可以真的潇洒自在。

  城外的皇庄此时正有一茬青黄的小麦,估摸过不了多久就能丰收,一望无际的农田,弯腰劳作的农人。

  城郊比由之想象的要繁华得多。

  辜闳在田埂前勒马,皇庄的管事急急地迎了过来,引辜闳从刚修好的大路走。远处有连片的大院,这些庄子大部分隶属皇家,剩余被朝中官员把持着,田地与屋舍无一例外。

  可辜闳不理那管事,径直策马踏入了那尚且嫩着的麦田中间,泥土溅起来,在田中劳作的若干农人们抱头鼠窜。

  还有些湿润的泥土溅在由之的脚踝上,冰凉的,似乎能攀附在人身上,愤恨地咬住,泥土在尖叫、麦子在尖叫,佃户们哭着尖叫。这些粮食或许对辜闳来说算不了什么,却关系着数家人口的生死存亡。

  由之扭头看向身后的辜闳,他面无表情地穿过这片农田,似乎是极其平常地抄了近路而已。

  大路不过是多拐几个弯,但他却不必。

  就像是那天赴宴,他不必躲开水坑。

  辜闳带人进了庄子查账,不让郑由之跟着。

  郑由之从小出生在城市里,从没见过这样大片的农田,没什么事情可做,也得以四处走走。

  田地连成一片,金灿灿的映着太阳的光,那么浑融,像是哲人说过的那种和谐的、合乎情理的美。只是,其中残缺了一小块。

  那片被踩踏过的田地东倒西歪,那么格格不入。裸着上半身的农人,或年轻或年迈,提着饭篮的小孩子,拿着水桶的妇女,他们零零散散地站在残损的土地上,掩面哭泣。

  一个看起来体格壮实的汉子攥紧了拳头,他突然闷头向前疾走,手里的镰闪着尖锐的光,他冲出农田,直奔偌大的庄子而去。

  这么莽撞地向前冲,只怕到庄子门口就会被就地诛杀。

  该拦住他吗?

  由之犹豫间,已经有一个戴草帽的老汉拽住了他,他们说了几句话,那汉子似乎更愤怒了起来。

  由之走过去,正听那汉子呸了一声,大骂:“阉狗!”

  只这一声,由之就停住了。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那老汉摘下草帽在脸边扇着,跟那年轻的农人说:“你看今年收成怎么样?”

  “还行,不是丰年,但也够缴租。”

  谁知那老汉却笑着摇了摇头:“你们这地,今年刚被划给了内阁的那个大官吧?不同往年了,你去打听打听,那位大人手底下的地租一年要多少,别说不是丰年,即便丰年,交完地租……别说养活一家人了,你自己独活都费劲啊。”

  年轻的农人皱紧了眉头。

  郑由之往踩坏的田地里看过去,农人们朝着这里聚集了过来,似乎受到领头的鼓舞,决心一起去找辜闳讨个公道。

  “那位督公大人踩坏了你们的地,会遣人折算成金银赔给你们,比起你们那点收成,只多不少,而且,他会着人专门去赔你们那地主一份,给不给真银钱咱们不知道,反正他能把那大官打发掉。”老农看了一眼聚集在地头上的农人们,“你带着他们,家去吧,晚点会有人去给你们送钱。”

  郑由之有些呆愣地看着年轻的农人返回了那片被破坏的农田。

  老农也带上帽子,转身要走。

  由之拦住他,问他什么意思。

  “我老汉能有什么意思,说句实话而已。”

  由之说:“你的意思是,督公心里知道他们交不起地租,故意踩坏了他们地?”

  “你看,这么一大片地,他只骑一匹马来踩,是不能全踩完的。被踩坏的,是他们撞了大运,没被踩的,也不能埋怨。督公就一个人,他怎么救天下的所有贫苦人呢?”

  郑由之突然想起了那次他问阿明知不知道杜甫。

  阿明知道,且最熟知的一句诗是: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她说,是督公教的。

  老农领由之坐到树荫下,讲了一大段乡野琐事。

  新帝年少,内阁专权,这些年以来买卖土地,皇庄的田地逐渐被各路大官所占,地租一年比一年高,佃户本就饱受欺压,这几年更是过得辛苦,因养活不了将自家孩子卖为奴仆成了司空见惯的事情,若遇上灾年,就更是十人九死。唯独辜闳辖地内的佃户从未遭过什么大饥荒,无论收成怎样,他收纳的地租总能让农人足够余下全家人活命的粮。

  老农指着远处炼丹炉升起的袅袅烟雾,说:“我是在那里轮班烧炉子的,听说督公吃这丹药是为了长生不老,我也总在添柴时诚心求菩萨真的让督公神功大成、长命百岁。我们这些人都盼着督公长命百岁,我老汉有时候恨不得把自己剩下的寿命都匀给督公。”

推荐阅读:
囚于笼中(民国兄妹骨科 1v1 HE) 错位愈合(兄妹H) 体校女老师和她的小狼狗们 龙女(np) 拍戏时候被叔叔真做了 被闺蜜男友上错以后(1V1 高H) 大安国的帝姬(乱伦NP高H) 别拿锦鲤不当神兽[星际]
相邻推荐:
颤声娇(古言1V1)作者:余袅袅笔趣阁1v3白家三兄弟笔趣阁游荡大家庭交响曲站街日记BY千金小姐全文官能小说继子求欢欢迎来到完全性开放世界攻略《我可是你姐》动漫小东西才一根黄瓜而已的推荐书饭后来一炮[18p]小健在雪姨身上耕耘小说免费下载TXT苏府嫡女(NPC)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