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条件】? Doris｜PO首发18
回到北岭后的第三天，从物流园区调回来的第一批大型机具正式纳入日常调度。
最先受益的还是A1。
回程那天，装载机已经顺手清过一段堵塞道路。真正排进工作后，原本那些为了尽快打通路线、暂时留在两侧的大型障碍也开始一处处被处理。
过去要配合拖车和十几个人才能移动的废弃车辆，现在由前面的人先清出操作空间，装载机接着往外推。原本只够勉强通车的路面一点点被拓宽，连几处长期占住转弯位置的车体也被移开。
北岭里的变化同样明显。
两台堆高机被安排到主要仓储区。以前一批建材送回来，光卸车和重新堆放就得抽掉不少人，如今只需要几个熟悉操作的人轮班，再配合地面人员整理位置，速度就快了一大截。
林晚经过时，其中一台正托着整叠建材缓慢倒进仓库。
旁边的人抬手指挥方向，原本负责搬运的几个人已经转去整理后方新空出的区域。
物流园区真正能分配和调度的东西还没有大量进入北岭，光是这几台机具，很多原本只能靠人慢慢磨的工作就已经开始变了。
林晚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医疗区走。
这几天难得没有外勤。
物流园区的行动结束后，各处聚集地都在重新整理人员、物资和后续安排。顾沉大部分时间跟周队一起处理A1和物流园区的联合驻守，周野昨天又去了交换区，裴述则被叫去整理这段时间累积下来的空区纪录。
沉辞回到医疗区后，反而最快恢復了原本的节奏。
林晚进去时，他正坐在桌边整理外勤背包。
几包重新补齐的绷带、止血材料、消毒用品和常用药依次放进不同夹层，桌角还摆着刚重新整理好的小型器械包。
林晚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看了一会儿。
「又要出去？」
沉辞把最后一包止血材料塞进侧袋，拉鍊拉到一半才抬眼。
「之后会。」
「你以前不是很少接长时间外勤？」
「以前医疗区的人手比现在少。」
他把背包放到桌下，往外看了一眼。
隔着半开的门，另一张病床旁正有人替伤患换药，靠墙的位置也有人在重新核对当天的药品。
这段时间北岭的人口一直增加，能独立值班和处理常见伤势的医疗人员也比最开始多了。
还谈不上宽裕。
但已经不需要每件事都压在沉辞身上。
林晚收回视线。
「所以现在可以放你出去？」
沉辞看了她两秒。
「我本来就可以出去。」
「以前看起来不像。」
「那是因为出去的代价太高。」
他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少一个人，医疗区就会缺一个位置。现在有人能接，我留在这里和跟外勤出去，差距没以前那么大。」
林晚想起物流园区那几天。
真正出现重伤的时候，沉辞就在现场。
不是等人被送回北岭。
而是在最需要先把状态稳住的那几分鐘里。
「所以以后长线任务你都会跟？」
「看人数和风险。」
沉辞把水放回去，手指在背包外侧的扣带上重新拉了一下。
「至少不会像以前一样，先预设自己一定留在医疗区。」
林晚看着那个重新整理好的背包，过了一会儿才笑了一下。
「听起来像是你终于发现自己还能有别的用法。」
沉辞的动作停了半秒。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在夸我。」
「本来就不是。」
「那就正常了。」
林晚正想回他，沉辞却重新打开刚拉好的侧袋，从里面抽出一小包止血材料。
「不过这次出去确实有个收穫。」
她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来。
「能力？」
「嗯。」
沉辞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不是变强。」
他停了一下。
「以前一旦开始干预，我会习惯把范围抓得比较大。受伤的位置、周围组织、出血状态，一起盯着。」
林晚想起物流园区那名大腿受伤的队员。
「现在可以缩小？」
「更准一点。」
沉辞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像那次，真正需要我做的不是一直压整片受伤区域，而是先盯住持续出血最明显的位置，替正常止血和后续处置争时间。」
他的能力本来就不能真正修復伤口，能做的是干预受损区域的生理状态。
过去沉辞更习惯一次维持较大的范围，现在却开始能把注意力集中到最需要控制的部分，降低每一次使用的负担。
「消耗差很多？」
「嗯。」
沉辞把那包材料放回去。
「同样只是让出血往下掉，范围缩小以后能多撑很多次。」
林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所以你以前是不是用得太满了？」
沉辞安静两秒。
「现在回头看，是。」
「这次居然承认得这么快。」
「因为事实很明显。」
外面正好有人叫他的名字。
沉辞应了一声，起身前看向还坐着的林晚。
「你过来不是专门看我整理包吧？」
林晚这才想起来。
「裴述找人。」
「资料室？」
「嗯。」
沉辞拿起外套。
「走吧。」
两人到资料室时，顾沉已经在里面。
裴述站在墙边，面前贴着这段时间无人机巡查和外勤队伍带回来的纪录。
物流园区行动期间，北岭没有停止追踪谢凛的位置，只是几次资料一直没有完整叠在一起看。
现在重新整理后，移动轨跡一下清楚了许多。
最早的标记还停在原本那一带，后面的几次却一路往外延伸。
裴述指向最新一处。
「这次在这里。」
林晚走近。
最新标记已经越过A1更远的位置，和前几次相比，又往外移了一大段。
「还在往外？」
「嗯。」
裴述把旁边几张纪录往前推。
「速度不固定。有时候几天都在差不多的位置，有时候下一次巡查就已经换了一片。」
林晚沿着那些标记看过去。
从第一次发现谢凛到现在，他一直没有往北岭靠近，反而越走越远。
她正看着，忽然察觉资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晚抬起头。
顾沉正站在地图另一侧看着她，神情没什么变化。
裴述靠着桌沿，手里还拿着刚整理好的纪录，视线也停在她脸上。
沉辞站得稍后一些，原本还在看最新标记，这时同样抬了眼。
林晚顿了两秒。
「……你们看我干嘛？」
裴述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林晚一下就听懂了。
「我不会去找他。」
顾沉仍看着她。
「确定？」
「确定。」
林晚重新看了一眼地图上最新的位置。
「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再追下去连路况都不清楚。现在也没有非追不可的理由。」
顾沉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才重新落回地图。
旁边的沉辞也低头看向那几张纪录，原本微微蹙着的眉松开了一些。
裴述则低笑了一声。
「这次回答得很快。」
林晚转头看他。
「你是不是很失望？」
「没有。」
「看不出来。」
裴述眼底还带着笑，却没再接。
顾沉已经重新确认了一遍最新的位置。
「继续记。」
裴述点头。
「好。」
林晚也重新看向那条一路往外延伸的轨跡。
谢凛没有往北岭靠。
暂时也没有其他需要主动接触的变化。
这一次，她可以只知道他在哪里。
不用立刻追上去确认更多。
离开资料室时已经接近晚餐时间，几个人乾脆一起往住处走。
周野比他们更早回来。
人坐在桌边，面前还摊着一叠交换区刚带回来的纪录。看见沉辞手上的背包，他的视线在上面停了一下。
「真准备跟外勤跑了？」
沉辞把背包放到墙边。
「长线会。」
周野挑了一下眉。
「医疗区终于捨得放人？」
「比你想得捨得。」
裴述从旁边拉开椅子。
「他今天心情不错，你最好少招他。」
周野转头。
「你哪里看出来的？」
裴述坐下，把水杯往自己这边拉。
「愿意回答你。」
沉辞已经懒得理两个人，低头把桌上的东西往旁边挪开。
林晚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野立刻看向她。
「你笑什么？」
「没有。」
「你明明就有。」
裴述在旁边笑了一声。
周野转头。
「你也闭嘴。」
「我还没说话。」
「所以现在也别说。」
裴述低头喝水，眉梢还微微挑着，倒是真的没再接。
周野懒得理他，把摊了半张桌子的交换纪录往旁边收。林晚拉开椅子坐下时，最靠近她手边的几张纸正好被他一把抽走，重新压到自己面前。
沉辞把刚送来的晚餐分开，经过桌边时顺手把汤放到中间。顾沉最后坐下，把手里刚带回来的调度表折好放到一旁，伸手把汤勺转了个方向。
林晚盛了半碗。
周野低头夹菜时，顺便把其中一盘往她这边推近了一点。
顾沉看了一眼他手边那叠纪录。
「物流园区又有新的申请？」
周野脸上的表情一下淡了。
「你一定要吃饭的时候问这个？」
「很多？」
「昨天才排完第一批，今天又多三份。」
周野咬了一口东西，伸手翻开最上面那张。
「食品加工厂要发电设备，体育中心排装载机，技术学院要维修仓那批电瓶。」
裴述把水壶拿过来，替自己倒完，也顺手把林晚空掉的杯子添上。
「排得开？」
「现在排不开。」
周野往椅背上一靠。
「所以后天又要谈。」
桌边安静了一瞬。
林晚低下头，唇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点。
裴述端着杯子，嘴角也跟着动了动。
周野把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懒得追究，只把手里那张纪录往桌上一放。
顾沉拿起筷子。
「后天我不去。」
周野抬眼。
「你现在最好别说话。」
沉辞原本正低头喝汤，听见这句，唇角也淡淡动了一下。
周野看了他一眼。
「连你也是？」
沉辞神色平静地夹了口菜。
「我什么都没说。」
「你那张脸已经说了。」
话题很快又回到物流园区。
周野把几份申请翻出来，顾沉一边吃一边看。沉辞偶尔抬头接一句，裴述大多靠在椅背上听。
林晚伸手去拿稍远的调味料，顾沉看见，随手往她这边推了一截，视线仍停在周野手里那张表上。
「发电设备先别排出去。」
「我知道，园区自己还在用。」
周野抽出其中一张。
「我只回了能排，没说什么时候。」
「装载机呢？」
「北岭这批结束以后，体育中心第二。」
顾沉点了一下头。
「可以。」
周野盯着他。
「你不是后天不去？」
「所以现在看。」
周野沉默两秒，低头重新翻那张表。
「你真的很烦。」
林晚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呛住。
沉辞顺手把旁边的纸巾往她手边推了推，自己仍低头吃饭。
裴述偏过头，眼底那点笑意更明显了些。
顾沉像是完全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继续看桌上的资料。
周野看了一圈，最后乾脆懒得理他们。
「吃你们的。」
桌上的话题慢慢散开。
从物流园区排到A1，又从明天的值班扯到周野下午在交换区碰上的人。中间裴述偶尔插一句，周野很快堵回去，沉辞大多只是听着，顾沉则在吃完以后把那几张调度纪录重新理到一起。
晚餐结束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下来。
林晚回到房间，把今天带回来的东西放好，洗完澡后才重新坐到桌前。
纸本笔记还放在原来的位置。
她翻到记录谢凛的那几页，把今天看到的最新位置补上，又在旁边写下日期。
持续向外移动。
林晚看了一会儿，便合上笔记。
就在这时，视野里浮出熟悉的白色文字。
【宿主24小时生存模型更新完成。】
她的动作停住。
下一行很快出现。
【当前预估存活率：86.4%。】
林晚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
百分之八十六点四。
北岭逐渐稳定以后，这个数字早就不像最开始那样低得吓人。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另一个数字。
「伊甸。」
【在。】
「最开始是多少？」
短暂停顿后，视野里重新浮出一行纪录。
【初始24小时预估存活率：2.1%。】
林晚靠进椅背。
同样是二十四小时。
百分之二点一。
百分之八十六点四。
第一次醒在便利商店时，她连第二天能不能活着都不知道。
现在再看那个数字，已经遥远得有些不像自己的事。
林晚盯着两行文字。
「你那时候是不是算得太低了？」
【否。】
回答来得很快。
林晚看着那个字。
「一次都不怀疑自己的模型？」
【模型基于当时可取得资讯与宿主状态建立。】
【计算结果符合当时条件。】
她的视线停在最后四个字上。
当时条件。
「所以是条件变了？」
【是。】
几秒后，新的文字依次浮现。
【宿主可利用生存资源增加。】
【当前环境稳定性提升。】
【宿主风险识别与行动能力提升。】
【稳定协作对象增加。】
林晚的视线停在最后一行。
稳定协作对象。
很伊甸的说法。
她脑中却很快浮出几张熟悉的脸。
顾沉站在地图前时总是微微垂着眼，安静看完所有路线，再把真正需要做的事情一件件定下来。
周野靠着椅背嫌麻烦，嘴上说得比谁都不耐烦，真出了缺口，人却永远比话更快。
沉辞低头整理医疗包时还是那副冷淡模样，东西一样样放回固定的位置，谁的状态不对也很少逃得过他的眼睛。
裴述坐在旁边看热闹，唇角总带着那点似笑非笑，明明什么都看见了，还偏要等着别人自己开口。
林晚看着那行字，唇角不知不觉弯了起来。
「稳定协作对象。」
她把这几个字又念了一遍。
「你对人的分类还真是很有你的风格。」
【该描述基于生存模型相关参数。】
林晚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知道了。」
白色文字停留片刻，慢慢淡出视野。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林晚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心情却比刚才好了很多。
? Doris｜PO首发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