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骁昨天晚上回去以后，认真反省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他把便利店观察记录重新整理了一遍，发进小组群。
赵昀回了个“收到”。
许乔和宋宁也陆续发了表情包。
谢知微隔了一会儿才回：辛苦了，记录很清楚。
秦骁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冷笑一声。
他已经不会再被谢知微迷惑了。
秦骁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过了十秒，又拿起来。
秦骁：那当然。
发完以后，他觉得这三个字太不矜持，又立刻补了一句。
秦骁：随手记的。
他自认为今天的自己一定不是明天的自己，明天的自己要强于今天的自己。
因此，今天的自己只会生气，明天的自己必须要学着绝地反击。
男女朋友，那咋了？
不就是小三吗？
秦骁往椅背上一靠，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也没那么难。
小三也要讲基本法。
第一，不能示弱。
今天那种站在原地像个傻子的情况，绝对不能再出现。
第二，不能让谢知微觉得他麻烦。
贺川会做饭，那他就做她学校里的事。贺川会接她回家，那他就占住她白天的时间。贺川能煨汤，他总能帮她拿资料、占座、改报告、陪她吃饭。
第三，不能直接说贺川坏话。
太明显会显得他没风度。要说，也得说成关心她。
秦骁越想越有章法，甚至觉得自己当小三很有天赋。
几天后，经济学原理课上，老师讲到家族企业与职业经理人制度。
案例里提到一家传统制造企业，创始人年纪渐长，子女陆续回国，内部管理层却已经形成稳定权力结构。老师让他们讨论，家族继承人到底应该从基层轮岗开始，还是直接进入管理层。
教室里很快热闹起来。
有人说继承人空降容易压不住人，也有人说家族企业最核心的权力本来就在家族手里，绕一圈基层没有意义。
谢知微听得津津有味。
下课后，几个人往教室外走。
赵昀和陈妍还在讨论案例里的股权结构，许乔说自己听得头大，宋宁问中午吃什么。
秦骁跟在谢知微身边：“你回谢家，以后是不是也要进集团？”
谢知微边走边问：“怎么了？”
秦骁装得很随意：“随便问问，刚才课上讲到这个。”
谢知微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哪有那么容易。”
秦骁皱眉：“你不是谢家亲生女儿吗？”
谢知微苦恼地说：“我才回来，可能爸爸妈妈想让我在家里多陪陪他们吧。”
秦骁听得皱起了眉。
他还想再问，谢知微已经抬头看向前面：“走啦，我们都落下一大截了！”
话题就这样被她转开。
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谢知微在家里过得也许并没有那么舒心。
进入十二月后，贺川的时间明显更碎。
谢知微有时给他发消息，隔很久才收到回复。
他走在自己的路上，工作上的事情都把他排除在了谢知微的圈子之外。
这样一来，谢知微身边出现最多的人逐渐变成了秦骁。
秦骁认真起来真的很懂得如何讨她欢心。
吃饭时，他会提前占好靠窗的位置。
谢知微去学习部之前，把她要带的打印资料夹好。
前几天在家里听说家里要和谢家合作时，他甚至都想到了谢知微。
周四上午专业课结束时，天已经阴了下来。
窗外风很大，树枝被吹得来回晃。老师刚宣布下课，教室里的人就开始收拾东西。
赵昀在前排回头：“中午吃什么？”
宋宁翻着手机：“北门新开了一家简餐，要不要试试？”
陈妍说：“可以呀，但是下午的课赶得上吗？”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最近秦骁和谢知微经常一起吃饭，有时候是小组几个人一起，有时候只剩他和谢知微。
谢知微想了想，说：“我今天不和你们吃。”
秦骁拉书包拉链的动作停了一下。
赵昀问：“你有事啊？”
“嗯。”谢知微把书放进包里，“我哥来接我。”
教室里吵闹声还在继续，秦骁却突然被人从刚才那种轻松的气氛里拽了出来。
他抬眼看她，脸上还撑着平常那点漫不经心：“中午？”
“嗯。”
“贺川？”
这句话一出口，秦骁就觉得自己语气有点不对。
他立刻把手插进口袋里，补得很快：“我是说，你下午还有课，他来回折腾你，你不累？”
谢知微看了他一眼：“吃顿饭而已，不折腾。”
秦骁心里那点不舒服更明显了。
他有种很无力的感觉，好像他不管做多少努力，只要贺川来了，他就得靠边站。
秦骁已经默认了，只要她中午在学校吃，他们就是一起的。
他忽然笑了一声。
赵昀刚把手机递给宋宁看菜单，听见这一声，回头看了他一眼。
谢知微有些莫名：“你笑什么？”
秦骁把书包拉链拉上，声音不高，却已经压不住火气：“我笑我挺多余的。”
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他今天来，我就该自动让开？”
这句话一出口，赵昀和陈妍都停住了。
许乔看看秦骁，又看看谢知微，连手机都忘了收。
谢知微的表情淡了些：“秦骁。”
秦骁听见她这样叫自己，火气反而更往上冲。
“我说错了吗？”他看着她，“他来接你，你一句‘我今天不和你们吃’，就结束了？”
他像终于忍不住了：“谢知微，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赵昀皱了下眉：“秦骁……”
秦骁没理他。
他盯着谢知微，眼底那点体面已经快挂不住：“你需要人陪的时候找我，需要人帮忙的时候找我，需要人整理资料的时候找我。现在贺川一来，我就又变成你班上的同学了，是吗？”
谢知微看着他，语气仍旧很稳：“你本来就是我的同学。”
秦骁脸色一下变了。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笑得有点难看：“行，同学。”
谢知微没有接话。
秦骁却还在继续：“那同学问你一句，他来接你，你就必须跟他走？”
“不是必须。”谢知微说，“是我想去。”
谢知微把包背好，站起身：“我今天不和你们一起吃饭。你们自己去吧。”
她说完，准备往外走。
秦骁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拉住了她。
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谢知微停下脚步，抬眼看他：“让开。”
秦骁没有动，他知道自己现在很难看。
可他装不下去了。
谢知微眼神冷了下来。
“秦骁。”她说，“你没有权力决定我干什么。”
“让开。”她又说了一遍。
秦骁终于慢慢把手放下。
谢知微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回头。
教室里的空气僵了好几秒。
赵昀低声叫他：“秦骁。”
秦骁站在原地，什么都听不见。
赵昀又叫了他一声：“秦骁。”
秦骁终于动了一下。
他慢慢抬眼，小组的几个人都在看他。赵昀皱着眉，陈妍手里的书还没装进去，许乔和宋宁坐在前排，一时连话都不敢说。
秦骁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那几句话不是只说给谢知微听的。
他在教室里，当着小组其他人的面，问谢知微到底把自己当什么。
秦骁喉咙发紧，脸色难看得厉害。
赵昀站起来：“你还好吗？”
秦骁没有接话，他把包拎起来，转身往外走。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冷得人清醒。他走到楼梯口，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抬手揉了一把脸，心里那股火还没完全散，更多的难堪已经涌了上来。
他昨晚还觉得自己很有章法。
不能示弱，不能让她觉得麻烦，不能直接说贺川坏话。
结果贺川连人都没出现，他先把自己折腾成了笑话。
楼梯间里有人吹了声口哨。
秦骁抬起头。
韩彻靠在下一层平台的栏杆边，手里拎着一罐咖啡，身上还穿着一件薄外套，十二月的天里，在秦骁眼里就是个傻狗。
“哟。”韩彻笑着看他，“秦少爷，谁把你气成这样？”
秦骁脸色稍霁：“回来了？”
“回来上学啊。”韩彻说得理直气壮，“我又不是退学了。”
秦骁冷笑：“你还知道你有学上？”
“家里花了那么多钱，不上白不上。”韩彻慢悠悠走上来，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我刚从外面回来，听说你最近很忙啊。”
秦骁垂了下眼：“还行。”
韩彻像发现了什么稀奇事，绕着他看了一圈：“不是吧，秦少爷，我出去旅个游回来，世界都变了？”
秦骁本来烦得厉害，被他这么一打岔，倒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
他靠在楼梯扶手旁，低声骂了一句：“滚。”
韩彻笑出声：“这才像你。”
秦骁看着他，忽然有点想说点什么。
他朋友不多。
韩彻虽然不靠谱，嘴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家里花钱把他送进来，他也能把学校上成旅游中转站。
可他们从小就认识。
他动了动唇，最后只说：“问你个事。”
韩彻立刻来了精神：“说。”
秦骁停了几秒：“如果一个人，她平时对你挺好。”
韩彻挑眉。
“会找你帮忙，也会夸你。”秦骁皱着眉，像是很不愿意承认，“有时候一起吃饭，有时候一起做事，但是只把你当……朋友，你觉得她是什么意思？”
韩彻看着他，笑容慢慢变得意味深长。
秦骁立刻补了一句：“不是我。”
“行行行，不是你。”韩彻拖长声音，“那还能是什么意思？吊着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