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天气终于凉了下来。
早上八点多，司机将车停在校门口。谢知微推开车门，迎面吹来的风里带着一点凉意。
她身上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针织衫，下面搭着黑色半身裙。
走进教学楼以后，身后的玻璃门还没完全合拢，漏进来的风吹得裙摆轻轻晃了一下。
今早第一节是经济学原理。
谢知微走进教室时，许乔已经替她占好了旁边的位置，正趴在桌上吃面包。
“你今天来得好早。”许乔含糊地说。
“路上没堵车。”
谢知微将包放下，取出电脑和教材。
秦骁坐在她们后一排。
他今天没有趴着补觉，单手撑着下巴，正在翻老师提前发到群里的案例材料。
看见谢知微进来，他的目光追随着她一直到她落座，才收了回来。
上课以后，老师先讲了需求价格弹性，又在课程平台上发下一份课堂练习，要求他们根据给出的数据完成计算，并结合案例回答最后两道问题。
内容不算复杂，只是时间有些紧。
谢知微做到最后一题时，电脑屏幕忽然停住了。
她移动了一下鼠标，没有反应，键盘也彻底失灵。又等了几秒，屏幕直接变成了黑色。
谢知微重新按下开机键，电脑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旁边的许乔转过头：“没电了？”
“不太清楚。”
距离下课只剩不到十五分钟。前面的答案已经自动保存在课程平台里，换一台设备还能继续完成。
只是许乔自己也没有做完，其他同学都在赶最后两道题。
谢知微正准备拿出手机，秦骁已经把自己的笔电从后面递了过来：“用我的。”
谢知微抬头看他：“你做完了？”
“早交了。”
谢知微登录课程平台，前面的内容确实已经自动保存，只剩最后一题没有完成。
谢知微重新核对了一遍计算结果，又将最后一道分析题补充完整。
页面跳出提交成功的提示时，下课铃正好响了。
老师在前面提醒没有提交的同学尽快完成，教室里到处都是键盘敲击和同学讨论答案的声音。
谢知微退出账号，将电脑还给身后的秦骁，小声说：“谢谢，中午请你吃饭。”
下课后，秦骁敲了敲她的椅背：“你上次请我喝奶茶，也是因为我表现得好。”
谢知微回过头对他笑起来：“你记得挺清楚。”
秦骁当然记得，后来每次经过那家店，他都能想起谢知微站在旁边，笑着对他说听话的人应该有奖励。
“所以今天又是奖励？”他问。
“你不想要吗？”
秦骁轻嗤了一声：“不要白不要。”
中午下课以后，许乔几人准备去食堂。谢知微和其他三个女生挥挥手，秦骁慢吞吞收拾好东西，问：“去哪吃？”
“你想吃什么？”
“你请客还要我选？”他说完，又问，“就我们两个？”
谢知微转头看他：“你想叫谁一起？”
秦骁立刻说：“没有。”
谢知微笑了一下，没有继续逗他。
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炭火烤肉店。
中午还没有到最忙的时候，两个人没有排队，直接坐进了靠窗的位置。
谢知微扫了码，先点了一份盐烤牛舌和黑椒牛肉，又要了一份烤蔬菜。
她的手指在蜜汁鸡腿肉上停顿了一下，很快又翻了过去。
秦骁问：“不点这个？”
“你不是不喜欢甜口的肉吗？”
秦骁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上次一起吃饭的时候观察到的呀。”
他们做实地调查的那几天，中午都在学校附近吃饭。
秦骁自己已经不记得吃过什么，更不记得剩过哪一道菜。
“就吃过几次饭，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他没注意到自己得意的语气。
烤盘很快热起来。
秦骁拿起夹子，将牛舌一片片放上去。
边缘稍微卷起来以后，他将烤好的牛舌夹进谢知微面前的碟子里。
他平时看起来不像会照顾别人的类型，动作却意外地熟练。
谢知微说：“你自己吃，不用管我。”
“我就是顺手。”他继续翻着烤盘上的肉，偶尔抬头看一眼她的碟子。
只要里面快空了，就会再夹几块过去。
谢知微没有继续阻止。
吃到一半，服务员将他们点的黑椒牛肉送上来。
秦骁尝了一块：“这个还行。”
“我猜你会喜欢。”
秦骁原本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低头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谢知微问。
“没什么。”
吃完饭，秦骁先去了一趟洗手间。
等他回来时，谢知微已经结完账，正站在店外等他。
两个人走回学校时，午后的阳光落在路边的树叶上。
前方就是通往不同教学楼的岔路。
秦骁下午有选修课，谢知微则要去学生中心领取学习部发给新成员的工作资料。
走到岔路口，两个人停了下来。
“我往那边。”谢知微说。
秦骁点了一下头。
他站在原地，看着谢知微沿着另一条路走远，才转身前往自己的教学楼。
下午的选修课上到一半，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秦骁低头看过去。
谢知微给他发来了一张照片。
一只橘猫趴在学生中心门外的石墩上，身体团得圆滚滚的。它被人打扰了睡觉，眼睛不耐烦地眯着，脸上看起来很凶。
谢知微：像不像你？
秦骁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回复道：哪里像？
谢知微：脸很臭。
秦骁：我什么时候脸臭了？
谢知微：我猜是现在。
秦骁：？
谢知微发来一个小猫被捏住脸的表情包。
秦骁看着手机，忍不住笑了一下。
讲台上的老师正好抬起头：“后面那位同学，有什么好笑的事情可以和大家分享一下。”
教室里的人跟着回头。
秦骁收起手机，面无表情地说：“没有。”
下课铃响以后，他第一时间重新点开聊天框。
谢知微没有再发消息。
秦骁想了想，主动问：你回家了？
谢知微过了一会儿才回复：还没有，等下回。
秦骁：晚上吃什么？
谢知微：不知道，回去看看。
这些话没有任何意义，可秦骁就是不想这么快结束聊天。
他又问：明天上午有课吗？
谢知微：有啊，我们不是一起上吗？
几天以后，另一门专业课也布置了小组任务。
这一次要求六个人一组，选择一家学校附近的实体门店，分析它的经营模式与客群定位。
老师刚说完要求，教室里便迅速响起了说话声。
大家已经有过一次小组作业的经验，大部分人都准备沿用原来的组合。
许乔第一时间回头：“还是我们五个吧？”
宋宁和陈妍都没有意见。
秦骁也默认自己已经是固定成员，直接将椅子往前拉了一点：“还差一个。”
“对。”谢知微说。
许乔环顾教室：“再随便问一个？”
“不能随便。”陈妍说，“这次每个人都要负责一个部分，最好找认真一点的。”
班上很快只剩下几名还没有找到小组的人。
有两个人已经主动朝他们这边走来，却在半路被另一个小组叫走了。
许乔叹了口气：“认真又好相处的人早就被抢光了。”
“赵昀还没组。”秦骁忽然说。
谢知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赵昀坐在教室靠前的位置，正在低头看老师刚发下来的要求。他平时话不多，上课却一直很认真，上次计算机课的课堂练习还被老师点名表扬过。
秦骁站起来：“你们先定选题，我去问。”
他说完便直接走了过去。
许乔看着他的背影，小声感叹：“他现在怎么这么积极？”
没过多久，秦骁便和赵昀一起走了回来。
“他说可以。”秦骁拉开椅子，“他负责数据和门店客流分析。”
赵昀向几个人简单打了招呼：“我之前做过类似的分析，要是你们没有别的安排，我可以负责数据部分。”
陈妍点头：“正好，我可以和你一起整理。”
六个人很快确定了分工。
学校周围的门店很多，最后选定了一家开在北门附近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那里同时覆盖学生、附近居民和夜间下班的人群，客群相对复杂，也容易实地观察。
老师要求每个小组在下课前提交成员名单和初步选题。
谢知微刚整理完分工，秦骁已经从她手里拿过登记表：“我去交。”
他拿着名单走到讲台前，确认选题没有与其他小组完全重复，才将表格交给老师。
回来以后，他将老师补充的要求一并告诉了几个人：“下周以前完成第一次实地观察，至少分三个时间段。”
许乔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谢知微看了一眼所有人的课表：“晚上和中午最好安排，早上要再找一天。”
秦骁说：“早上我去。”
“六点半以前。”赵昀提醒道，“再晚一点，早餐高峰就快结束了。”
秦骁点点头：“知道了。”
事情很快安排妥当。
下课以后，其他人陆续离开，谢知微却没有立刻走。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纸盒，递到秦骁面前：“给你。”
秦骁看了一眼盒子，又看向她：“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
许乔原本已经背上包，听见动静又立刻凑了回来。
秦骁拆开纸盒。
里面是一辆深灰色的合金汽车模型。
车身低矮，线条流畅，轮毂和车窗都做得十分精细，连颜色都与秦骁平时开的那辆车很相似。
秦骁拿出来看了一会儿：“你怎么买这个？”
“前天路过商场看见的。”
“我有真的。”
谢知微有点无语：“……那你还给我。”
秦骁立刻将手收了回去：“送出来的东西还想拿回去？”
他重新将模型放回盒子里，连里面垫着的纸都仔细整理了一下。
许乔站在旁边看完整个过程，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他有礼物？”
“表达友好啊。”谢知微说。
许乔指着秦骁手里的盒子：“重点不是我们也想要，重点是这明显是你专门挑的。”
陈妍和宋宁也停下来，看向两个人。
谢知微没有否认：“是专门挑的。”
许乔“哼”了一声：“差别待遇。”
秦骁握着那个盒子，嘴角已经完全压不住了，却还是故作冷淡地说：“她愿意送我，你意见怎么这么多？”
“我这不是意见。”许乔笑眯眯地说，“我只是觉得，有人因为被偏心，开心得不得了。”
秦骁没有反驳。
谢知微也只是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