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让他情难自禁，温柔又缱绻地一句句诉说着自己的想念和担忧。
林知聿还有太多话要说，他感觉对方的胸膛震了震，似乎说了什么话，接着闻人落捏着他的肩膀，十分果断地将他推开了。
林知聿能感觉到他在推开自己时动作的僵硬和不自然。
他还在疑惑。
却见闻人落似乎怕他再次突然的抱上来，警惕地后退了好几步，强忍着情绪道：“你做什么？”
即使在微弱的光芒下，闻人落眼中的警惕和戒备也无所遁形。
林知聿猛地愣住，这不该是闻人落会对他露出的眼神。
这是什么反应？闻人落看见对面的人眼中明晃晃的怔然和恍惚，好似自己对他做了什么难以饶恕的事，他心中莫名的一阵慌乱急躁，只冷声道：“再敢动手动脚，我便扔你出去喂了外面的那群蚀杌兽。”
林知聿听不见他说了什么，但大致意思也能猜到。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闻人落的面容。
他怎么一开始没发现呢？面前的这个人兼顾于闻人落与云别共同的气息，这像是两人融合之后才会有的样子。
融合……
林知聿想起了小白的话。
看来朱寰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将造化玉髓成功带回了北域，闻人落与云别醒了过来，且已经完成了融合。
不过他为什么会难受呢？
是因为融合后的人明显不记得过去，也不记得他吗？
沉默了片刻后，林知聿指了指耳朵，表示自己听不见。
林知聿：“你是闻人落？”
“嗯。”对方的脸色还是不见一丝好转。
林知聿抿嘴，直直地望进他的眼中，说了自己的名字。
他观察着闻人落的表情，心中有所期待。
但是闻人落并没有给他什么别的反应，甚至很平淡。
林知聿垂下了眼。
却没看见，闻人落看似不在意的眼神最后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心中泛起不平静的波澜，目光深邃。
林知聿……
是同名之人么？
……
洞外时不时传来令人心惊的嘶吼声。
闻人落专心地翻看着手中的卷轴，周身气息沉稳内敛，丝毫没受到影响。
林知聿盯着他的侧脸发呆，见他收起了卷轴，从地上捡了根树枝，以自己常年闭关为借口，让闻人落同他说说外面的情况。
闻人落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对他这个蹩脚的理由不置可否。
他接过了树枝，在地上龙飞凤舞。
天虚宗的纪尘与亲友飞升之后，整片大洲的灵力开始迅速衰减，天幕塌了一角，一些猛兽也随之来到大洲，他们称这种东西叫做蚀杌兽。
蚀杌兽将大洲上残存的带有灵力的东西都吞食殆尽，灵植，妖兽，还有人，它们通通不放过。
因为蚀杌兽的数量之多，遍布大洲各地，像是怎么也除不净，于是，还活下来的人不得不躲藏起来。
其实在天穹塌陷以后，有人不想徒做困兽之斗，便提出了补天计划。借由残存的灵力，在大洲各处开启法阵，向上界借来灵力和机缘，让大洲重新恢复生机。
不过最后这个补天计划还是未能完成，其中缘由尚不清楚。
闻人落方才看的卷轴，便是关于补天计划的那几处法阵。
尽管已经失败过一次了，但他还想再试一试。
“法阵共有四处，另外三处我已做好了布置，待找到第四处法阵，我便会让它们共鸣，同时开启。”
那便不是完全的山穷水尽了，林知聿忍不住追问道：“第四处法阵在哪里，可有眉目？”
“苍术山。”
闻人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相信这个认识还不到一个时辰的人。
这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他想了想，手中的树枝在地面敲了几下，想要警告对方识时务，莫要影响了他的计划。
刚要开口，对方看向他，目光明亮，认真道：“苍术山，我熟悉那里，我同你一起去。”
怎么还擅自决定起别人的事？闻人落的眉头又蹙了起来，想要推拒，在与林知聿目光对视的瞬间，又鬼迷心窍的将拒绝的话咽了下去。
“好。”他移开视线。
见林知聿的目光频频望向他，闻人落身体僵硬，他在地上写道：“你还有别的事？”
林知聿欲言又止。
之前，他与融合之前的两人耳鬓厮磨，做尽了亲密的事，如今面前的人却明显对他没有半点记忆，缱绻爱意也尽数烟消云散。
不甘吗？
是有一点。
或许，等闻人落对他不再那样戒备，在去苍术山的路上，他可以试着同闻人落挑破他们此前的关系。
“对了，可以给我说说北域的事么？你手下的分使，风祈和朱寰，可还好？”
闻人落捕捉到那两个字眼，记忆也被拉远，“朱寰？他早就死了几百年了，你问他做什么？你又是如何认识他的？”
“什么？！”
看见林知聿极度震惊的样子，闻人落缓缓道：“说起来，我倒是想起了另外的事。”
“林知聿……拂光殿的三弟子似乎也是这个名字。据说当年他残害同门，又与魔道勾结，被天虚宗抓回去后，秘密处死。”
“这么巧，你与他同名同姓。”
第228章 梦中身
“真是见鬼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天虚宗山脚下，一道身影正狼狈的逃窜着，数十只蚀杌兽正在他身后穷追不舍，不肯轻易放过这个即将到嘴的猎物。
天虚宗就在上面，他却有些犹豫不决。上去了，意味着他要面对他不愿面对的人。
眼见着身后的危险越来越近，没有办法，他脚下生风，只得往仙山上跑去。
可等他到了山上，却是彻底地愣住了。
昔日煊赫的天虚宗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石柱东倒西歪地横亘满地，曾经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广场只剩下一片死寂。风穿过断壁残垣时发出呜咽般地低响，在空旷的废墟间来回打转，久久不散。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始终不肯相信眼前看见的东西。
从他醒来后看见的一切，无论是破了个大洞的天穹，追逐他的那些怪物，还是如今破败的天虚宗，都给他一种不真实感。
是梦吧，他想。
不然他怎么前不久还在深海之中，一醒来就回到了这里。
他出神之际，几只在废墟中游荡的蚀杌兽注意到了他，正在一点点靠近。
突然，不远处爆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短暂地吸引了蚀杌兽的注意，趁着这个空隙，一名披头散发的男子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将他拉进了一间隐蔽的暗室之中。
神秘男人趴在缝隙处往外看个不停，见外面的蚀杌兽徘徊良久后，终于离开，男人这才松了口气。接着拍了拍衣摆，又席地而坐，幽幽道：“又是一个山上寻求庇护的人……不过你方才也看到了，天虚宗如今也沦陷覆灭了，也别指望我能继续帮你，你还是早早下山，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吧。”
“你、你是孟轲？”他终于看清了将他带进来的男人的面容，语气诧异。
孟轲当年与他一同进入天虚宗选拔，两人因此结识，彼此还算熟悉。
“你知道我？不行！认识也不行，能藏身的地方就这么点大，人多了容易将那群玩意招惹过来……”
当初在船上为了接近林知聿，他精心做了好一番的伪装。如今他所用的易容丹已经失效了，但人皮面具仍戴在脸上，想到这，他一把撕下面具，“是我，江奕。”
孟轲愣愣地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接着他猛地站了起来，激动得语无伦次：“莫不是、莫不是我今日眼花了……您不是飞升上界了么？您怎么又回来了，是知道大洲发生了大事，特意回来力挽狂澜的么？”
孟轲说着说着开始声泪俱下地问他，为什么他们几人飞升之后大洲会变成这样，难道是降下的天罚吗？他们还有没有希望，大洲还会恢复如初吗？
江奕看见孟轲疯疯癫癫的样子，以为他在说胡话。
孟轲描述的种种，莫名地让他心慌，江奕眉头一皱，下意识否认道：“什么飞升？我不过是许久未回天虚宗，你又是从哪里听到的谣言？”
孟轲张大了嘴巴，当即说道：“纪尘飞升那日，你们一直守在他身边，不止我……很多弟子都看到过，飞升通道打开，他将你们一道带入了上界……”
江奕越听越不对劲，冷冷戳穿他：“我为何要守着纪尘，我怎么不知道我这样为他考虑？”
孟轲：“纪尘是您的道侣啊，当年还是您亲手将您与纪尘的名字刻在姻缘石上的……”
又是道侣又是姻缘石的。
江奕呼吸急促，气得差点要跳起来杀人，语气森森：“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何时与他是那种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