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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护主1 第7章

  她口中挤出几声破碎的嘤咛,脸上的五官扭在一起,痛苦和窒息浑身遍走。

  她双眼勉强睁开一条缝,鬼新娘双手掐着她,双眼渐渐褪去血色,一双凄惨悲凉的眼睛映入眼帘。

  鬼新娘似乎短暂地恢复了意识,她在哭,清澈的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一滴一滴往下落。

  她的手时松时紧,哀戚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阿钰,你说过你会嫁我的,你为何要失约?”

  黑色的怨气突然爬上她的右脸,右眼再次流出血泪,双手的力道渐渐加重,嘴唇止不住发抖:“对不起,对不起,我克制不住我自己……”

  鬼新娘很痛苦,那只清澈的左眼毫无光彩,里面盛满绝望,看向她的目光中甚至在求死。

  竺玖握着九烬的手轻轻颤动着,她突然攥紧九烬,掌心唤出九幽烛火,烛火沿着枪身一路蔓延到鬼新娘身上。

  她突然蓄力,将手中九烬猛地贯穿鬼新娘的胸膛。

  一瞬间,赤色火焰烧遍鬼新娘的全身,灼烧着她的魂魄。

  “啊啊啊——”

  鬼新娘痛苦地发出哀嚎。

  周遭倏然一片空白,婚房消失了,长宁府消失了,整个空间都消失了。

  鬼新娘周身的怨气被竺玖的火燃烧殆尽,恢复理智的鬼新娘松开掐着她的手,竺玖捂着脖子连连后退,直到离鬼新娘三米远。

  “咳!咳咳!”

  新鲜的空气一瞬间涌进肺部,她剧烈咳嗽起来。

  她收回鬼新娘身上的九烬枪,烧在鬼新娘身上的火焰渐渐熄灭。

  鬼新娘她跌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假的,都是假的,她没来,她……已经死了……”

  她垂着眼,单薄的双肩轻轻颤动,呼吸压得细弱,泪无声坠落在那件大红的凤袍上,闷在喉咙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她再藏也藏不住被她压抑了足有几百年的悲伤,破碎的哭声越来越大。

  这片空间似乎随着她的崩溃而颤动,白色的世界碎成一片一片,朝着黑暗的深渊坠落。

  竺玖被剧烈的震动晃倒,脚下的空间突然碎开。

  在她即将滑落深渊之际,一道悠扬的笛声传来,笛音婉转绵长,如清风穿竹,似流水绕石,柔和又清亮。

  第7章

  我本是大梁的长公主,林嫖,封号长宁。

  我的爱人,是当朝镇国将军,徐钰。

  我们自幼相识,是一起长大的玩伴,是相约逃课的搭子,是朝夕相处的密友。

  十岁那年,我初学骑马,彼时的她已经开始练习快马与骑射。

  我求她教我,她笑着牵起我的手朝着马走去。

  她知道我上不去,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张木凳。

  她将木凳放在马旁边,自己只是扶着马背就轻松翻身上了马。

  我看着马背上如鱼得水的她失神,她朝着我伸出手。

  “你踩着木凳,我拉你上来。”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上马的了,迎面而来的风有些冷,她在身后抱着我,我的身体却热得发烫。

  我不知道那是怎么了,只知道我在她怀里很安心。

  随着时间流逝,我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

  她随她的父兄去了边关历练,她忠于我的父兄,忠于我的国家,我没理由要求她留下。

  临行前,她亲手在长宁府为我种下一棵枇杷。

  她说,等枇杷结果,她便会回来。

  我们虽相隔千里,但却并没有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每月都会与她通信。

  她将边关所见写进文书,在她的信中,边关不是风沙咆哮,是雪上梅梢;不是群狼环伺,是雁阵南飞;不是战马嘶鸣,是万里豪情。

  可她是个骗子。

  她说,边关羌笛悠悠,月色如画。

  我只知,她思乡情切,隔月相望。

  她说,边关夕阳缱绻,炊烟袅袅。

  我只知,那残阳如血,烽火连天。

  她只说她护了多少人,从不说身上受了多少伤。

  每至寒冬,我为边关筹钱筹粮,她知我连一件厚衣服都不舍得为自己留,每年都会打两张狼皮寄给我。

  她知道我不会送出她给的东西,我亦知她知道。

  我在京城等了七年,长宁府的枇杷熟了七回,又落七回,我始终等不来她凯旋的身影。

  她离开的第八年,我终于等来她的回归。

  边关休战,带着赫赫战功回来的她只求了皇兄一样——我。

  她说:“长宁,我来嫁你了。”

  大婚当天,我没去接她,而是候在长宁府中,等待那顶载着我驸马的花轿。

  我们并非谁娶谁,而是嫁给彼此。

  那顶花轿终于来了,却是空的——我的驸马失约了。

  边关急报,敌寇撕毁休战协议,展开突袭。

  她的父兄被奸细设计陷入围困,苦战而死。

  阿钰走了。

  她扛起了她父兄的担子,倒下的战旗被她重新拿起。

  却独独将我抛下。

  我想斥责她的狠心,可一想到她肩上的重任、战死的父兄,我的怒气又会被心疼填满。

  阿钰死了。

  死在我们本该大婚的第二日,死在尸山血海的边关。

  敌寇被她击退,边关的百姓欢呼雀跃,远在京城的我却被人抽了魂。

  她曾说,她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她如愿了。

  我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可为何我的泪汹涌不止?

  风过树梢,枇杷枝叶扫过我的脸,那一刻就像她曾经抚摸我的脸一样。

  我回头,庭有枇杷,今已亭亭如盖矣。

  ……

  悠扬的笛音从长宁府的大门传进来,穿过院子里的枇杷树,绕过失衡的竺玖,最后萦绕在鬼新娘的身旁。

  笛曲最后一声休,生前的回忆在她眼前落幕。

  或许是泪水早已在生前流干,想起一切的她再也挤不出一滴泪水。

  笛曲似有魔音,鬼新娘在柔和的笛声中渐渐平复心绪,此方天地也因此重新稳定下来。

  站在墙上的锦朝着竺玖看去,竟发现她身上的杀气似乎弱了几分。

  竺玖右手抚上胸口,只觉得原本积郁在胸口的烦闷似乎被这笛声消解了。

  脚下的空间恢复原状,她站稳之后四处张望,想要找到笛声的来源。

  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她看到了手持笛子的锦。

  锦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不躲不避。

  青色笛子?

  脑海中样貌模糊的玉面青手逐渐变得清晰,直到和锦的脸重叠。

  路祁就站在锦的旁边,白绫在风的撩拨下扬起弧度。

  通缉令上刻意强调的盲人字样,在此刻有了解释。

  她看着矗立在墙上的两人,原本被安抚的情绪重新被点燃。

  胸口似乎又多了一团火,竺玖烦躁地掐了自己一下。

  最终失望占了上风,她扭过头,没再看墙上的两人,可余光却瞥见两人轻而易举就从墙上跳了下来。

  竺玖内心大受震撼,路祁就算了,锦她不是个病秧子吗?为什么跳下来动作比路祁还要轻盈?

  “你还好吗?”

  锦走过来,关切地问。

  她看向锦,想要看透对方眼底的思绪,却发现她的双眼一如既往漆黑深邃,仿佛这才是真正的她,她曾感知到的,冰山下的温柔,只是她示人的面具。

  熟悉的声音响起,她已经分不清有几分真、几分假。

  竺玖扭头朝鬼新娘走去,无视了关心她的锦。

  锦僵在原地,不明白到底怎么了。

  她一向不善隐瞒自己的情绪,喜欢是喜欢,讨厌是讨厌,不像自己,不善表达,也不愿表达,锦和她刚见面就发现了。

  刚刚她对她,似乎有一瞬的厌恶。

  “怎么了锦?”

  路祁看她俩有些奇怪,走过来问道。

  锦的指尖拧在一起,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没来由的难受。

  “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竺玖扶起瘫坐在原地的鬼新娘,关切道:“你怎么样?”

  鬼新娘身上的怨气已经被竺玖灼烧殆尽,执念也被锦的笛音暂时缓解,眼下的她不再是鬼爪血衣的鬼新娘,而是思念亡妻的林嫖。

  听到竺玖的声音,她麻木地回头,空洞的双眼撞进竺玖的视线。

  这片空间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看她失神的样子,应该是找到了回忆。

  可竺玖却一时犯了难,那样的表情,她曾经见到过,在她牺牲了的战友亲人脸上。

  尽管知道自己做什么都无济于事,她还是轻轻拍着林嫖的背,小声安慰:“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你在乎的人一定不希望看见你这个样子。”

  林嫖僵硬地将头转过去,黯淡无光的双眼多了点光。

  徐钰死后很多人对她说没事的,会过去的,难过就哭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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