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黄姐不在吗？”景可从门边探出一个头。
黄哥正在编竹篮，闻言抬起头。
景可看他手指翻飞，一个精巧的竹篮渐渐在他手中成形。
“黄哥，你真的手很巧啊！”她感慨，“不仅会编篮子，森林里那些陷阱布得也是天衣无缝。”
黄哥腼腆地笑笑：“雕虫小技而已。……你黄姐还让我帮她编几个挂在刀上的流苏，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突然开始……找刀？说是以前在村里某个长辈家里见过，不知道现在在谁家里翻找呢。”
景可还以为黄姐那天用了剑后说要弄把刀是一时兴起，没想到她真的这么认真地在找。
一想到黄姐此时正在村里那些其他废弃的房屋里翻箱倒柜，估计一时半会儿还不会罢休，景可叹了口气。
不知道黄姐还要折腾多久，几天没好好活动筋骨了，她好想找人练手啊……
虽然身边有个洛华池，但傻子状态下的他根本使不出什么招数，也不会用毒，她没兴趣单方面欺负一个傻子。
而且那晚他做噩梦后，她这些天更是躲着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做了什么，又刺激得他恢复一点记忆。
洛华池对此自然是很不情愿的，他察觉到景可最近有点冷淡，于是晚上变本加厉地黏回来。
但被景可推开太多次，而他本就是患得患失、容易走极端的性子，很快生出了不满，现在正在生闷气，单方面和景可冷战中。
景可也发现了这点。
晚上睡觉的时候，看着身边那个背对着自己的、一动不动的脑袋，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笑。
真的像是个闹脾气的小孩一般……
不过，洛华池生气不理她，黄姐不在，她也不是没有别人可以找来切磋……
那个名字刚浮现在脑海中，就被景可狠狠划去。
不行，不要去想他。
像是要掩藏什么的痕迹，她进森林的步伐越迈越快，到最后几乎是低着头跑进去的。记住网址不迷路seyazhōu⒏cōм
这附近没有人，往日她会选在洛华池爱看的草药附近，这几次却都刻意避开了他会去的地方。
耳边只能听见风拂过枝叶的沙沙声音，和自己长剑急速挥动的破空之声，景可一心一意地盯着泛着冷光的剑尖，心底默默地捋着一招一式的变化。
只是动作之间，还是不免带上了些难以察觉的浮躁。
同样的一套招式练了几遍，她动作愈发急躁快速，也不再收着力度，霍霍了旁边不少枝叶草木。
等景可长舒一口气收剑入鞘，身旁已经落满了残枝烂叶，右边的树干上也满是包裹在剑锋上真气划出来的痕迹。
“……唉。”景可叹了口气。
她提着剑，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枝叶，发了好一会儿呆。
身后，不知何时，那股香气，渐渐地在空气中浮动，慢慢地沾染了上来……
那人没有掩藏自己的意思，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和辽东王吵架了吗？”慕容叙绕到她面前，俯下身和她平视。
“……没有。”
景可毫不意外他知道这件事，不过她还没幼稚到真的去和痴傻中的洛华池计较，两个人自然算不上吵架，只是洛华池单方面气她冷落他而已。
“那为什么不开心？”慕容叙认真地看着她。
“你看地上这些。”景可用剑鞘扒拉着地上的枝叶，“切口整齐吗？”
“很整齐。以真气裹于剑身，在挥剑时用真气去切割外物，切口如此平整，天下没几个人能做到。”慕容叙不解其意，却还是仔细地分析着地上的枝叶切口边缘。
他早就发现，景可很喜欢别人认可她的实力，所以他也投其所好。
听见他的话，景可笑了笑，那笑容却又转瞬即逝：“就算是这样，天天切这些树啊草啊的，感觉真是没出息……这样的力量，也不知道最后该用在哪里。”
她弯腰盘坐在地上，捡起一片只剩小半的树叶发呆。
“这算是天才的迷惘吗？”慕容叙也在她旁边坐下。
被他一番捧杀，景可涨红了脸：“我还算不上天才！我现在武功还没你高吧！”
“我都练了十多年了。”慕容叙撑着下巴，“要是被你几个月就超越了，未免也太丢脸。”
“哪里只有几个月……”景可嘟囔着，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
见她还是郁闷，慕容叙也捡了一根树枝，学她画圈：“一直都能感觉到，你很想变强……不知道是不是和我小时候的想法一样。”
“你小时候？”景可抬头。
“想听吗？”
景可点点头。
慕容叙勾了勾唇角：“那听完，你也要说你小时候的事。”
景可抗拒地咬住下唇，还没等慕容叙松口，她又点点头：“……好吧。总之，你快说！”
慕容叙见她好奇，便也不再卖关子。
“嗯……因为家人怕我留在燕南又被抓走，把我送到京城寄养，但我还是会很想他们。”他说到这，顿了顿，“于是，我就想，如果我能变得很强，强到留在燕南也没有人敢动我……是不是就可以一直留在娘和爹身边了？”
景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正好，某次宴会上碰到了公主。公主说，她要搭建一个为自己所用的势力，而我这个外地的王室不像京城子弟背后势力盘根错节……她说，会找宫中那些最强的高手来教导她麾下的人。”
其实事情远不止慕容叙说出来的这么简单，不过光是他已经说出来的这些事情，就已经严重违反了八重门内的保密规矩了。若不是亲眼见过景可用八重门内的轻功，慕容叙不会说出这些话来抛砖引玉。
“我加入八重门后，为了变强，每天都在刻苦地练功。不过，后来毒谷老头年纪大了，活动得少了，其实我偷偷回去过几次，想见见爹娘……”
“然后呢？”
“然后，就看到妹妹出生了。”慕容叙笑了笑，“爹娘见到我回来，也很高兴，但是小孩子的需求更重要……我又不会和孩子争宠。在京城和八重门的人待了那么多年，那段时间在燕南孤零零的一个人也不习惯，于是，就默默地回京城了。那之后，就不再执着于变强了。”
“……”景可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在他素来温柔的笑容中，看到了几分寂寞的影子。
她想要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和你爹娘说过这些吗？”
“这些事情，是我第一次说。”慕容叙垂着眼，“所以，不要告诉别人。”
“我不会的。”景可向他保证。
“那，你会讨厌你妹妹吗？”她忍不住问。
“怎么会讨厌。”慕容叙失笑，“那么可爱的孩子。只是，偶尔会羡慕，哥哥和她都是在爹娘身边长大的。只有我……”
他不再说下去了。
“好了，我说完了。景可，你呢？”慕容叙偏过头看她。
“哦，我……”景可回神，犹疑了一会儿，“我其实……”
慕容叙知道，让景可敞开心扉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他耐心地等待着。
“我其实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景可像是在挤牙膏一样，“和你一样，是三个孩子的家庭。”
慕容叙早就知道她说自己是孤儿之类的话是编的，对此并不太惊讶。
“虽然大家都很宠爱我，对我没有任何的要求。但是反而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没有被看见……没有人期待我。姐姐和哥哥太优秀了，于是我也想要在某方面去超越他们。”景可用树枝狠狠地将两片地上的残叶戳了个对穿。
“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所以很想变强吧。”景可隐隐察觉到自己有把一切全部倾诉出来的冲动，立刻按捺回去，草草地总结了一下。
她说完，又感觉自己相比慕容叙有点敷衍了，赶紧找补：“我只能说这么多……反正你那么聪明，都能猜到的。”
对上他专注的眼神，她连忙移开视线。
“如果是武功的话，你已经超越了天下许多人了。就算是我，也不认识这天下其他姓景的、比你更强的人。”慕容叙认真道，“姓黄的，也没有。”
听到他后半句，景可猛地抬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对啊，因为是慕容叙，她居然想瞒过他……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剩下的那个原因，也一起告诉我，可以吗？”慕容叙的桃花眼里满是诚恳。
景可被他盯得动摇了。
“我……”她咽了口唾沫，“我想保护一个人。”
慕容叙听到她的答案，心猛地一沉，隐隐生出几分后悔之意。
她想保护的这个人，就算没说名字，他也知道是洛华池。
不该向她求这个答案的。他非常清楚语言的力量，若是她从未宣之于口，可能这些事情就只是埋藏在心底的隐约想法；一旦说出来，就变成了再一次的确认。
偏偏景可还在继续：“过去，我许诺过要守护他，却没有做到。所以现在，如果可以的话，我想……”
她不再说了。
景可起身，拍了拍发红的脸：“咳咳，开玩笑的。”
慕容叙知道她刚刚绝对不是在开玩笑，不过他不会再提方才的事。
景可还在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其实，第二个原因是不喜欢弱小无能的自己……”
这当然也是真话，不过她的掩饰有点拙劣，慕容叙忍不住笑了：“好像，我们想变强的原因，都有点负面。”
“嗯……是这样。”
“所以才会感觉到迷茫吧。”慕容叙起身，他本就是见景可郁闷了才现身的，此时大概弄清了症结所在，也就可以对症下药了，“变强之后，比起乱砍枝叶，还有另一件可以放松的事情，要不要一起做？”
“是什么？”景可好奇道。
“跟上来，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还没等景可反应过来，慕容叙足尖轻点树干，瞬间便跃上树梢，蹿出去好几尺。
“喂！”景可连忙运转轻功跟上去，“慕容叙，你怎么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