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十,午时
迟到一个来月的天字阁试炼终于到来
和语阁的修士们一一核对过身份,他们终于得以踏上十年一开的神秘五层
“还真和我爹说的一样.....”
走上第五层,附近的光线昏暗,齐改的大嗓门自觉地低下:“全是佛像”
抬眼望去,镂空墙壁内,雕刻精致的佛像密密麻麻,庄严又不怒自威
墙壁是用陶土砌成,凑近细看,才能发现一部分的土壁用特殊的黛色染料镌刻着佛经
见问月鼎对着佛经出神,齐改问:“你看得懂?”
“看不懂,只是好奇”问月鼎笑道,“我连道书都读得不精,更不必提佛法”
“逐星”他侧目,看向也在仔细观察墙面的许逐星
“你能看得懂?”
“当然看不懂”许逐星收回视线,“只是瞧见土墙看着拙,里面还掺着细碎金银,觉得蹊跷”
“还真是”
问月鼎又凑近些,黯淡的土里,小小的碎屑闪着光
土肧里藏金银,佛目下铸演武场,也不知阁主究竟为何人
试炼得在未时才开,可不远处的结界入口,已经聚集十来修士
“怎么办....”孙明珏紧张地缩在后面
“他们的修为,好像都比我们高”
周围灵力交错综合,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必紧张”问月鼎阖目片刻,睁开眼,“倒也没这般糟”
“问兄的意思,是孙兄感觉错了”
听到问月鼎的声音,楚江面露希冀:“没多少高阶修士?”
被他们目光灼灼地盯着,问月鼎丝毫不急
附近人多,他反倒比平日说话还慢了些
“我察觉到有两个修士,比我们修为要低”
“十来个人,就两个?”齐改抱着脸,顿觉人生灰暗
“完蛋了,这下真完蛋了....”
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只能被元婴分神合体化神摁着揍吗???
“天字阁试炼不全看修为,全力以赴就行”
问月鼎面带笑意,开口却是极其恐怖的话:“而且只是试炼,不会真有伤亡”
闻言,另外哥几个瑟瑟发抖,缩在角落里
陆陆续续又有修士们赶来,多数人都蒙着面
可凭借着在人、地两阁的经验,问月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付燃灯和姬见鲤
姬见鲤看着状态不太好,动作发木,付燃灯也不怎么会关心人,两人交了玉牌,就开始干站着发呆
问月鼎不想趟和姬见鲤有关的浑水
他移开视线,观察起四周
距离开场还有一刻钟,人到的差不多了
粗略看过去,有四十来组修士
经过地字阁的淘汰,修士原本已经只剩下三十来组
现在多出来的这不到十组修士,恐怕就是靠着某方面的优势受和语阁青睐,越过两轮晋级天字阁的人
不是有一方势力的大能,就是身家极其优越的仙门子弟
前者都在合体往上,后者也至少是个金丹
突然,他的手被轻轻碰了下
“我好像看到司主了”
问月鼎脑中,传出许逐星错愕又紧绷的声音
“是伏异司司主?”
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问月鼎记事一向即拿即用,早都把这号人丢在角落里
许逐星一说,司主对他偏执又狂热的模样像是烦人的苍蝇,嗡鸣着挥之不去
“不确定,但很像”许逐星微微攥紧拳
“他有众多傀儡,我也很少见他,不知他真容”
“你左边第三个修士,给我的感觉很像他”
闻言,问月鼎不动声色地侧目
那是一个比他矮了半头的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红衣,戴着遮上脸的火红狐狸面,瞧着只有十五六岁不像是杀人不眨眼的散修,倒像是个误入试炼的半大小孩
可他相信许逐星的判断
察觉到问月鼎的视线,少年微微勾唇,笑眯眯地同他打招呼
他一笑,像是挑衅般,被蛇缠上的不适感卷土重来
许逐星受的影响显然比他更大,呼吸不自然地急促
“暂且不管他,这是和语阁的地盘,不是伏异司”
话虽如此,问月鼎还是提起了警惕
“时辰到了,走”
他侧身,将他和司主隔开
“好”
深深呼吸,许逐星压下血脉里的躁动
顺着黑黢黢的楼梯走,前方是灯火通明的出口
视野变得开阔
他们处在一个碟状的巨大演武场内
修士们站在最中心的凹陷处,而两边的坡上用榫卯搭着座椅,约莫有七成的座位都坐着修士
问月鼎一眼望去,居然看到不少熟面孔
试锋的长老,孙明珏的舅舅,楚江的师尊
还有
对上一双深邃又苍老的眼睛,他的脊背一阵发凉
除去家人,他这辈子最害怕也最敬重的长辈,就是左丘长老
为不暴露身份,他只能移过视线
左丘允的旁边,古叹和冯越面带同情,看着自家少宗主兼师弟
左丘长老一把年纪,非得主动请缨来和语阁,可不就是放心不下少宗主
少宗主要是表现不好,那真是有福了
怕得被拽回宗,抄十天十夜的书
比问月鼎还不自在的另有其人
被左丘允看得头皮发麻,许逐星十分尴尬
左丘允看问月鼎最多是严厉,看他却像是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他明明还没对问月鼎做什么
许逐星仔细想了想这些天自己的动作,暗自犯嘀咕
难熬的时间分秒过去,附近响起丝竹奏起的梵音,修士们的精神为之一振
随着奏乐声越来越响,无数金粉汇聚在天上,形成一座悬空的金佛像
“诸位,久等”佛像缓缓启唇
拖延这般久,万众期待的和语阁司主,依旧未以真容示人
没有解释,没有歉意,他的语调里毫无感情
“天字阁遴选将由吾负责”
“参与试炼的修士一共四十二组,八十三人”
“怎么会少一个人?”楚江小声嘀咕
可四周实在太安静,他左瞧右看如梦方醒,慌忙捂上嘴
“算上今日,天子阁遴选一共十八日,六日为一轮,共三轮”
“一轮看武功,二轮看术法,三轮看修为”
“每轮结束后,会依照规则对你们进行排位,最后,三轮排位靠前的二十组修士可进入天字阁”
“夺魁的修士,可以向和语阁阁老问一卦不世秘境,并从和语阁宝库内任选一样灵宝”
“排位二至五的修士,同样可从和语阁内取一件灵宝”
听到夺魁可问卦,见惯了大场面的修士们这才激动
要知道秘境不光能提升修为,一处秘境里可能蕴含的宝贝,远比从和语阁白挑的一两件有价值
“帮忙算卦的修士.....”
许逐星面无表情:“不会是你舅舅吧?”
“大抵是”问月鼎失笑
白泽擅长卜卦,感气的能力很强,算一处没挖掘的秘境,对舅舅来说是顺手的事
第一名的奖励,对他的吸引不大,毕竟小点的秘境,他自己都能探
“三场试炼的详细规则,已经化成传承,落在诸位的玉牌里”
“请诸位详读,武试将在一个时辰后开始”
“若是诸位不愿透露身份,担心打斗中面具掉落,可以去南侧的术修处易容......”
他说着,佛像已经迫不及待化为金粉,消弭不见
“规则都懒得说,就出来这点时间,浪费我们十几日”
齐改悄悄骂着,手忙脚乱地摸出玉牌
捏着玉牌,问月鼎眼前浮现出一行行的小字
和语阁写得很繁琐,但提炼出来的规则并不复杂
武试,所有修士的修为会被限制在金丹大圆满之下,身上的法器和符咒都会失效,只能利用武器进行二打二的对垒
每日第一轮对手抽签决定,随后败者下场,胜者打胜者
最后的排位会取决于六日累计的胜场数量
术试,武器的效用大打折扣,阵法和符箓效用加强,其余规则与武试相同
而最后的灵试不再设限,他们会被置入幻境里互相厮杀,不择手段让对手出局,最后按照淘汰顺序进行排名
“即使前两轮对高阶修士加以限制,情况对我们依旧不利”许逐星分析,“我刚到金丹二层,你也险险五层,都没到大圆满”
他们压根就没碰着限制门槛,所以哪怕是被限制的修士,修为依旧高于他们
“但至少不会差距太过明显”问月鼎倒是乐观,“得想办法在前两场拿分”
等到第三场大能打架,他们很难有主动权
再次易容过后,到了抽签选对手的时候
他们被分为第二十一组
“你去吧,我手气不好”
许逐星轻轻推了下问月鼎
对修士来说,运气也是修行中的重要一环所以不管是天字阁哪轮试炼,都有很重的运气成分
抽到好签的修士压力就能小很多
问月鼎去又回,取来一根十八组
一刻钟后
望着对面身高两米,拎着巨锤的壮汉,还有他旁边淬毒长鞭舞得生风的瘦高个
问月鼎沉默了
这壮汉,怕是一拳能抡死他
两个散修目露凶光,拳头握得嘎巴作响,眼中满是对胜利的渴望
距离开始,只剩下半盏茶
问月鼎抱着剑,讪讪同许逐星道:“看来我的运气....也不太好”
“没事,就当检验这些天训练成果”
闻着铁锈和沙土混杂的气味,许逐星却丝毫不怯场
锣鼓声响起
望向两个岁数顶他和问月鼎十倍大的修士,他眼中带着隐约兴奋
“上!”
巨锤落下,问月鼎险险闪开,新换的劲装被撕裂一角
手撑在堆满沙砾的演武场里,掌心又麻又疼
不给问月鼎喘息时间,长鞭默契地抽向他
一枚箭射出,将覆盖着铁鳞的鞭重重拍开,只又卷走一片衣角
许逐星一脚踢在舞鞭修士的肩上,被修士匆忙抬腕防住
他想给许逐星一个过肩摔,可许逐星像是矫健的豹,反而借力在他胸口猛踹
魔在格斗上的天分惊人
简单几招落在眼中,他已看出抡锤者的薄弱处
“左脚”
得了许逐星的提醒,一直在回防的问月鼎迅速抽剑,朝着修士左脚处劈去
抡锤的修士也有血性,见已经躲闪不及,干脆用锤朝着问月鼎脊背重重砸去
要是真砸中,问月鼎顷刻间就得出局
“....!”
许逐星微微睁大眼,想要松开瘦修士
他心乱了短短一瞬,长鞭卷住他的脚踝,带出一片血肉模糊
许逐星急着帮问月鼎,利落抽刀,朝着他捏鞭的手腕刺,奔着要将瘦修士的筋挑断去
可还是太迟了
他抽开身时,巨锤已经重重落下,伴随着滚滚烟尘
头脑嗡的一声
“我没事”
他脑中传出温和的声音
烟尘微散,问月鼎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壮修士身后
巨锤砸空,请命的剑尖滴滴答答染着血
问月鼎朝着壮修士背后刺去
可到底还是不熟练,他刺歪了地方,剑被胛骨挡住,效果并不好
眼见着壮修士要还击,许逐星不敢怠慢
他脚踝受伤,不适合再去拼刃
电光石火间他已经做出选择,起弓搭剑,朝高壮修士胸膛射去
与此同时,问月鼎也以极其快的速度挡在他身后,抗出了瘦修士的暗算
剑身被磨出火星,他大口地喘着气,胸口被震得生疼,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箭穿心
巨锤重重落地,壮修士的身影化为斑驳灵力,飘到演武台之外
局面成了二打一,胜负已定
可对面的瘦修士并不甘心,拼命地想要把他们拖下水
等到他们将负隅顽抗的修士淘汰出局,第二轮又将在一刻钟后开始
他们无法疗伤,没有任何喘息,甚至喝不了一口水
可此时的问月鼎已经受了肩伤和腿伤,许逐星的脚踝更是无法动弹
能够赢下第一轮的修士都不是等闲之辈
在面对对面两个明显正经在仙门修炼百年的剑修,两人十分吃力
缠斗几轮,请命剑被震飞出去,问月鼎身形消散,出现在演武场外
明白赢不了,可许逐星还是不打算让对面伤了问月鼎的修士好过
等到重伤对面打头阵修士的手腕,他这才消散在演武场内
“已经很好了”问月鼎安慰他,“明日一定会比今日有长进”
放到一年前,他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能对付两个正儿八经练武的修士
“齐改和楚江难受,我让他们先回去了”
问月鼎提议:“还有些时间,我们不如去其他演武台看看”
每轮演武同步,多研究其他修士,对他们后面五日有好处
“正好,我想去看看司主”
许逐星蹙眉:“我总觉得他不安好心”
再恶心这人,也得面对他
“我也是这般认为”
问月鼎笑:“走”
演武已经进行到第三轮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疑似司主的少年没有易容,还带着狐面
他们很轻易便找到了他
“奇怪了”
远远地,问月鼎听到有人议论司主
“和语阁怎么能让一个人参加惊鸿会,这不是不合规矩吗?”
“而且他像怪物一样,居然真能一打二.....”
仗着身高优势,两人隔着看热闹的修士,轻而易举看到台上的景象
狐面少年动作灵巧,招式千变万化
时而凌厉冷静,时而癫狂激进,真打得对面两个仙门弟子节节败退
许逐星看了会,完全找不着规律
像是司主的身体里,真有两个路数完全不同的修士
“是妖”
看着他伏地的动作,问月鼎给许逐星传音
嗤————
尖锐的紫铁爪贯穿修士的胸膛,又狠狠搅动,将台上的修士甩出去两米远
血肉横飞,看热闹的修士们纷纷倒抽冷气
“走吧”
问月鼎停下摸糕点的动作
他看得不适
这已经不是正常的比试,而是虐杀
少年的变态程度,完美符合他对司主的预设
许逐星的脸色同样差
又看了几组修士,两人这才离开
“逐星”安静了一路,问月鼎突然道
“想不想赢过他?”
他不介意输给其他修士,可司主不行
哪怕想要赢今天连赢到最后的司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们都在他手上栽过
许逐星第一次中蛊,是许逐星输了;而第二次替他挡蛊,他也没彻底赢过他
“想!”
许逐星不怯不畏,毫不犹豫道
“嗯”问月鼎轻笑
“那我们就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
【仙门小报·零柒壹】
(正经新闻)
近日,天字阁遴选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
才是第一日,演武场已经是哀鸿遍野
散修们和记者表示,很担心自己表现不好,大宗看不上他们
对此某不愿透露姓名大宗修士表示:
你表现不好,有得是别人表现好,好好反省一下自己有没有努力[好运莲莲
但也有修士展现出绝佳的松弛感,竟然掏出糕饼边吃边看
若不是他挂着玉牌,我看他吃这么香还分给旁边队友,还以为这是五味斋分号给和语阁放的软广呢[白眼
本报记者和语阁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