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水面之下暗流涌动
蛇妖狂躁流窜,水浪毫不留情裹挟着问月鼎朝着岩壁、藻丛乱撞,吓得过路鱼群四散游开
被压在祭台下的老龟努力想探出头帮他,可碍于年事已高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问月鼎被拖走
为不被岩壁撞碎肋骨,问月鼎凝神聚灵,凭借自身气感在周身生出球形气罩
双手攥着请命,他心中默念清神的咒,逼迫自己在乱流之中保持冷静
看水流的方向,它似是在把他往埋骨坑洞处带
连降几日雨,水温冷得刺骨,问月鼎却在周围飞窜的灵力之中,觉察到一丝极其熟悉的炽热
突兀、焦躁、明目张胆
心中涌起不妙,他诧异往后看去
透光的浅水处,少年一身不合身的白衣,闭气迅速朝着他游来
剧烈游动导致缺氧,许逐星的脸色不自然地发红,为了准确找到问月鼎的位置,他逼着自己在水中睁开眼,导致眼白处开始充血
问月鼎一分神,原本就脆弱的气罩登时裂开道口,又被水灵力仓促补上
再往前几米,没有避水咒和气罩保护的许逐星若是被卷入乱流,必将凶多吉少
缠朱冒险探出一截红绫,拼命把许逐星往外推
隔着湍急流水,问月鼎冲他重重摇头
他嘴唇微启,没发出声
——走
再不走,许逐星想走都走不了
可许逐星像是没看到
他反手死抓住缠朱,在手上迅速缠了两圈,另只手坚决地伸向问月鼎
少年已经精疲力竭,头发乱得像刚逃难过,却还有空和问月鼎眨眼,一副怎么赶也赶不走的无赖样
眼见着蛇妖又要往地上撞,问月鼎深吸一口气,将手往后收缠朱改变使力方向,许逐星被红绫迅速拉入气罩之中
怒火中烧的蛇妖一味想带走问月鼎,无暇顾及突然多出的许逐星,它操控水流涌向被泥沙堵塞的坑洞,卷起一片浑浊
许逐星在下潜过程中呛了水,可他为不让问月鼎说他,低头躲在气罩内,捂着嘴硬是一声不吭
迎接他的不是责备,而是个很轻的拥抱
因为气罩内空间有限,问月鼎只能把他拉到自己身边,两人贴得极近
许逐星呼吸一滞,终于维持不下表面太平,剧烈地咳嗽出来
腥甜味充斥着鼻腔和口腔,他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抱歉”
许逐星将头偏到一边,瓮声瓮气道
他都打算好了,问月鼎劝他、骂他,他一个字都不会听进去
可他这样,他不知如何是好
“给...你的玉牌”
无措之下,许逐星想把仔细藏在衣襟内的玉牌塞还给问月鼎
他干巴巴说着:“这么重要的物件,别随便给别人”
低头的瞬间,许逐星猝不及防看到血红长绫的一端绕着他手腕,另一端缠在问月鼎的手上,将两人死死捆在一起
脑中炸开烟花,许逐星狠掐着自己的手心
偏偏问月鼎并未觉得用红绫牵着两人有何不妥,他只是担心许逐星被水卷走
“你又不是别人”
问月鼎收下玉牌,在许逐星额头画着避水咒
他是他的朋友
他话音落下,许逐星神色无措,犬齿不自然咬破嘴唇
“我没怨你”问月鼎只当他是后知后觉悔过,无奈道
“来都来了,一起想办法出去就是,水蛇会冒出,谁都料不到....当心!!”
感觉到前方的异动,他神色一凛,抬手加固底部的气罩
许逐星收起异样的心思,将自己的修为往问月鼎经脉里塞
在问月鼎收手的一瞬间,蛇妖突破淤积泥沙,撞开深藏的封印
一阵地动山摇,深埋着焦黑枯骨的血色藻丛在泥沙之中显现猩红的水藻爆出汁液,四周的泥浆染上了血色
枯骨之上,隐约站立着几道模糊的黑影
问月鼎看向许逐星,对方也不放心地看着他
似乎因为气感略逊的缘故,许逐星看不到过于虚弱的残魂
这些魂魄都是人形,身上多少都有残缺
眼睛最亮的没了眼睛,跑得最快的没了腿,劲大的没了手,她们身体上最优秀的部位,都被供给黑蛇做养料
少女们已经没有灵智,血肉无存,只剩下黑蛇无法利用的枯骨、老道和金家弃之不用的魂魄残骸
本能的恨意让她们想要靠近黑蛇魂魄,可黑蛇身上有禁制,她们举步维艰
不成调的哭喊声在问月鼎的耳边打转,少女们被囚于未泊川底几十上百年,不见天日的绝望,几乎要化成实体的樊笼
“问月鼎”许逐星及时出声,唤回他的神智
他方向感极其出色,七拐八拐之下,居然还能算得清游了多少路
靠着问月鼎,许逐星轻声提醒:“前面差不多是金家”
问月鼎往前看去
前方的路越来越窄,他们已经到达血海骨山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不远处的墙壁上,有带着机关的方形青铜入口
目的地就在眼前,蛇妖愈发激动,水流的流速又随之加快
哗啦——
穿过入口,水浪将他们抛上了岸
许逐星对处理突发情况经验丰富,顾不上胸口还在隐痛,他稳落在地上,扶住险些跌倒的问月鼎
经历一番折磨,问月鼎瞧着倒还好,只是衣衫凌乱,发带也有略微松开
可许逐星就倒了霉
他的卷发乱糟糟地散开,身上那被金府克扣过的便宜薄料子沾了水愈发地紧,透出隐隐的肉色
“还好吗?”
一边重新撑起护罩,问月鼎一边坦荡地看着他,顺手替他取走落在肩上的整条水菜
许逐星狼狈虾住腰,避开他的视线
可他这般做,只会让身上的衣服更加紧绷,勾勒出更清晰的肌肉线条
“我没事”他眼神到处瞄,定在正中间的巨蛇上
许逐星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你快看前边,好像是那破蛇的肉身!”
问月鼎抬起头
他们所处在一间极大的暗室之中,地上修着阵法,阵眼被用暗渠隔开
周围昏暗,唯一的光源是暗室顶上镶嵌的长明鱼灯
墙上八面都铸着凶神恶煞的铜制龙首,每只龙首边伸出条寒山玉制的锁链,朝着暗室正中延伸
而暗室中间的八卦阵上,被八条铁链拴着,身长超过十米的巨蛇安静地闭着眼
它浑身鳞片洁白,身下长出短小的四肢,吻部比寻常蛇类要长,已经接近蛟的形态,只剩下头部还没塑造完成,上半个脑袋是白森森的蛇骨,看起来很违和
这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肉身而已,它的魂魄化成黑影,攀在暗室顶部繁复的长明灯上
“小子”
没等问月鼎开口,黑影顺着肉身攀爬而下,游走到他身边
它不把两个少年放在眼里,高高在上地看着他们,眼中闪烁着怨毒
“他是你先祖、你爹,还是你兄弟?”
“你是说谁?”
又是这莫名其妙的问题
想着增援很快能到,问月鼎试图和黑蛇周旋,拖延时间
“我想我们之间有误会”
“不可能,我断不会认错!”
黑蛇斩钉截铁
“我本是一方黑腾蛇,离化蛟就差一步之遥时,被他斩落在这鬼地方”
“我呕心沥血,花数百年才重新拼凑好蛇骨,为重塑肉身,还被迫躲在阴沟,与人族虚与委蛇!”
它的声音越来越尖利,回荡在暗室中
“五百年....足足五百年,都因他多管闲事,害我活得不妖不鬼!!!”
“我有弟无兄,祖辈早已或登仙或陨落,父亲五百年前又在闭关”
问月鼎沉静道:“我的家人之中,又有谁能打散你的魂魄?”
他话音落下,黑腾蛇没来得及愤怒,请命倒是先按耐不住了
不知是问月鼎那句话触怒到它,趁着缠朱松懈,它噌地从剑鞘内飞出,直指向黑蛇咽喉
“这剑便是他的剑,你还敢不认?”
直面请命,黑影浑身不存在的鳞片竖起,它仰天咆哮:“亲债亲偿”
“先前他斩我肉身,碎我骨血,今日我披上血肉,必将你扒皮抽筋!!!”
妖族睚眦必报,看到这少年的第一眼,积蓄五百年的恨意让它无法再忍就算代价是肉身被毁,就算再次魂飞魄散,它也定然不会放过他!
不等问月鼎找到制衡之道,也不再给他拖延时间的机会,黑影毅然决然飞入重铸的肉身之中
地面开始微微颤动,玉链嘎吱作响,有几根没有绑紧的锁链隐有断裂之意
八面水龙上的机关被震得开启,龙嘴依次张开,吐出水柱
眨眼的功夫,他们的脚下已经蓄了一层水
“暗室在地下,蓄水极快”两人背靠着背,许逐星眉头紧锁
“我们至多只有两刻钟”
要是整间屋灌满水,他们根本无法镇住水腾蛇
“知道了”
问月鼎握紧请命
他的视线扫过摇曳的锁链,落在缓慢睁开赤目的腾蛇身上
“许逐星,帮我!”
符咒自他白皙的手上飞出,像是长夜中的萤火,扑向即将碎裂的锁链
许逐星心领神会,靴尖踩着低处的锁链,朝着符咒所指的方向跃去
巨蛇张开血盆大口,血红的双目移动,看向在它面前显得无比渺小的许逐星
问月鼎举起请命,趁着水位还没上来,直直刺向腾蛇,逼迫着它转移注意
“嘶——”
腾蛇果真被他手中的请命引走了视线,它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身上的锁链,咬断问月鼎脆弱的咽喉
这铁链原本是为给它稳固肉身所搭,现在反倒成了桎梏它肉身的枷锁
眨眼的功夫,许逐星已经跳到龙头上
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将要断裂的玉锁,又在龙头上重重缠了几圈
黑藤蛇没想到他劲这么大,还没塑完的肉身被玉锁链牵得一歪
容不得它松懈,闪着寒芒的剑再次朝他袭来
它急急张嘴唤浪,用水幕拦住杀气腾腾的请命
因配合不当,请命震得问月鼎往后急退,手部经脉酸麻
“他有合体,可你只是金丹,连剑都用不明白”喘了两声,黑腾蛇狰狞地笑着,再次朝问月鼎袭去
鲜血顺着莹白的玉流下,许逐星的半条胳膊被它挣扎中闹出的动静擦得血肉模糊
额头上的血水混着汗水流下,手腕肌肉痉挛
“松手!”问月鼎侧目,急急朝他喊
“别管我,快!”
许逐星嘴角被咬破,脸上的戾气愈发地重,甚至透露出几分兴奋
“杀了他!!!”
像是被逼到绝路上,依旧露着森森獠牙的狼
许逐星已经被逼到极限,手中的请命要往前,一切都在提醒着问月鼎,他没有退路
问月鼎毫不犹豫抬剑,重重割破自己的手心
没时间筹备,没时间布阵,他强硬地逼自己的神魂流入请命
淌着灵力的鲜血布满请命的剑刃,滴滴答答地落入水中,不需要他用术法强迫,请命发出浅蓝色的光,默契地回应着他
问月鼎眼中的光泽流失,面上表情抽离,被麻木不仁取代
水位已经漫过他的胸口,他高举着剑,修为一层层突破
直达元婴中期
一剑劈去,水浪分成两截
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问月鼎跃上水面,借着浪头朝着腾蛇刺去
“....有趣”
黑腾蛇已经红了眼,丝毫不惧突然变强的问月鼎
他的尾部搅弄狭窄天地,掀起一阵巨浪
两道水灵力交锋,一时难分胜负
黑蛇凭借着对未泊川水域的掌控力,让神魂被分走的问月鼎难找出破绽;问月鼎则靠着黑蛇被锁链钳制行动不便,让它难以对他下手
可摧动请命需要极强的灵力,一招一式落下,问月鼎的修为迅速地消耗,攻击逐渐出现破绽
一时不查,腾蛇近了他的身,问月鼎的肩膀被蛇牙凿出个孔
“问月鼎!!!”
抱着玉锁链的许逐星看着激烈的战况,目呲欲裂,手上却不敢泄半分里
钻心的疼痛传来,问月鼎往后急撤,脸色愈发苍白
万幸,伤口没有见骨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顾不上被染红的白衣,反手抬剑挡住腾蛇下一波攻击
在腾蛇靠近的瞬间,他清楚看到腾蛇玉白的身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混沌的脑中灵光一闪
腾蛇仓促动用新塑的肉身,又缺了头部,定会肉身不稳
毁掉肉身,它将失去倚仗
“许、逐、星”
极力清除掉意识中属于请命的暴戾思绪,他一字一顿,艰难开口
“破开锁链”
闻言,许逐星立刻松开手
他不在意地用血糊糊的袖子擦掉嘴角涌出的血,掌心生出烈焰,拳头朝着玉锁的脆弱处袭去
刚才还被他努力保护着的锁链不堪重负,应声而断
顾不上腹部的闷痛成了钻心疼痛,许逐星脚踩龙头,朝着下一条岌岌可危的锁链冲去
一拳,两拳
他拼了命地砸,炽热的火落在玉上,炸开混着血肉的碎屑
转眼少了两条锁链牵制,黑蛇的行动愈发地自如
方才还在进攻的问月鼎一改策略,他强势地压住请命想要杀戮的冲动,开始灵巧地躲避黑蛇的袭击
腾蛇的是行动自如了,可没有锁链稳固,它皮肉上的裂隙越来越大
没过两招,又有一条锁链被许逐星砸断
蛇肉已经开始散架
眼见着它的腹部裂痕已足够让剑身插入,双手握剑柄,问月鼎竖起剑,从水中如鲤般跃出
他的半边身躯都被染红,可问月鼎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将仅剩的灵力倾注于请命
陌生的气在他周身运转
一阵浪过
隔着水幕,问月鼎深蓝色的瞳孔骤然变细,眼尾生出极浅的红色纹路
而他本人对此毫无知觉,依旧专心致志地对付着腾蛇
异样只持续了一瞬,又是一阵浪过,腾蛇再看,青年依旧是人族模样
甚至没露出半点妖气
“妖....你是妖....”腾蛇诧异地大张着嘴
在此之前,他居然完全没看出
错愕、惊讶、了然、愤怒
无数表情从它脸上轮过,腾蛇咆哮着护住腹部:“我知道了,你是那男人的孩子”
“他和妖女的孩子!!!”
可护住腹部,它的其他部位就自然而然暴露在剑下
剑身嵌入蛇背的裂隙,血肉寸寸崩裂,黑蛇身上保护它的禁制不堪重负,被击毁在请命的剑尖下
似鹿的剑灵发出比鹿更悠长的鸣啸,重重踩踏在蛇妖骨节处,将它的上半截身体拆得分崩离析
不甘心的腾蛇怒睁着红目,还想用蛇尾扫问月鼎
尾部猛地一痛,一把燃着烈焰的尖刀生生剜下他一块蛇肉
“操.....”
许逐星身心俱疲地抱住蛇尾,他半边身子泡在水里,水中浮了一层血污
搏斗之中,许逐星浑身上下都染了血,像是披着件血衣
他被富水的环境和水灵根的对手折磨得不轻,受的伤自然比问月鼎更严重
隔着蛇妖,问月鼎给他递了眼神
不等黑蛇攻击许逐星,许逐星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下一瞬,蛇尾被请命炸得粉碎,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黑蛇只剩下蛇头完好
请命还不打算放过它,不停地要往前去,可精疲力竭的问月鼎及时冷静下来
黑蛇不能死,他还有话要问它
极力克制杀戮的欲望,问月鼎闭眼凝神,收回自己的神魂,将请命归入剑鞘之中
他唤一声:“缠朱”
缠朱左边沾了问月鼎的血,右边又沾了许逐星的血它顾不上犯洁癖,怒气冲冲将已经丧失战斗力的蛇头五花大绑,像极了福满楼的名菜状元鱼头
角落处,默默出现几道瘦小的黑影
没有禁制阻拦,有少女的冤魂借着暗门爬上来
她们畏惧又好奇地看他们
残魂怨气深重,却对问月鼎没有恶意,只是安静盯着巨蛇的残肢碎肉
终于,有胆大的冤魂从水面上飘过来,径直越过问月鼎她伸出苍白的手,狠狠撕扯着腾蛇仅剩的血肉
黑蛇疼得发出细弱嘶声,却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
在它选择让魂魄入肉身的时候,就意味着他肉身被击碎,魂魄同样也会残损
少女发泄着怒火,可她再怎么扯,都不如蛇妖肢解她魂魄时一分残忍
她的肉身再也回不来
空洞的眼眶之中,血泪混着河水落下,化为乌有
被她感召,又有一个个魂魄飘上前
其他胆小的少女低着头,有的默默爬回尸骸旁边,有的站在原地发呆
龙头被铺天盖地的怨气堵住,不再源源不断地吐水,在她们的帮助下,屋里的水位正在缓缓往下退
“多谢”问月鼎喉间还残存着腥甜,他冲着她们轻声道谢
大多数残魂已经没法听懂人话,只有几个还算完好的魂魄歪了歪头,勾起僵硬的嘴角,算是回了问月鼎的话
用剑鞘撑着身子,问月鼎艰难地朝着已经成了血人的许逐星走去
若是寻常人,早该在牵制锁链时就晕倒了,可许逐星的神智居然能一直清醒
他背过手去,冲问月鼎摇头:“我不急”
恶犬般警惕的视线落在正被冤魂们折腾的蛇头上:“你先处理自己的伤口,再去问那破水蛇你想问的事”
就和许逐星不听他话一样,问月鼎没理他他走到许逐星跟前,取出灵药和包扎的绑带
他还没伸手,绑带被许逐星强硬夺走
“我自己能包扎”他露出个满不在意的笑
“过这村没这店,这老妖知道的事可能和你父母有关,你难道不想知道?”
问月鼎和他不一样,他是有家的人裙⑹8㈣㈧⑧⑸1㈤㈥
而且家对他很重要
“.....”
问月鼎想攥住他的手腕,可许逐星手腕上已经没一块完好的皮肉
他抿着唇,一时真不知该如何下手
自己早该用心学学如何照顾伤患
问月鼎很后悔
“去吧”
许逐星推了推他,往角落退去:“让你这少爷来给我包扎,我还不放心”
问月鼎将纳戒里能用的药全部掏出,放在他跟前
全是许逐星没见过的好药,有几个匣子里散发着丹香非常独特
许逐星确信,这是连问月鼎手中都没几颗的灵丹
水已经退到了脚踝处
转身,问月鼎的神色骤然变沉
他捏着早已准备好的符咒,不顾肩膀上传出的剧痛,疾步走向八卦阵
只剩下半个蛇头的黑蛇粗重地喘着气,看向问月鼎的眼神只有恨意,没有悔过
“怎么,想学你爹留我残魂?”它艰难开口,“那我迟早还会杀了你”
问月鼎不答他,往自己嘴中塞了颗丹药,将符咒贴在黑蛇蛇头
丹药强行填补他虚弱的灵脉,问月鼎轻念了几句咒,篡取魂魄记忆的符咒瞬间亮起
“乳臭未干的小子,想看我的过往.....”
意识到问月鼎要做什么,黑腾蛇短促地笑了声,语带傲慢和癫狂
“做梦!!”
话音未落,它仅剩的血肉寸寸剥离,连覆盖在血肉之上的黑色魂魄都烟消云散
红色的瞳孔失去光泽,蛇骨散架落地,变得干枯焦黄
一片蛇骨划过问月鼎的脸颊,擦出细小血痕
黑腾蛇自绝的果断
撕扯着他的少女魂魄停下动作,茫然地看着突然空空如也的手心
没了能读解的魂魄,刚亮起的符咒又再度黯淡
一瞬间,细碎又模糊的片段闪过问月鼎脑海他还是捕捉到了一部分腾蛇的记忆,只可惜非常短
模糊的画面中,看不清面容的高马尾修士抱着剑,站在他如今站着的位置
问月鼎无法分辨剑上的花纹,但这剑的长度确实和请命差不多
“走了”
一个白发的女子走到他跟前
“腾蛇肉身已死,善后之事,交由你胞弟他们罢”
“又让阿谨来?”面容模糊的男人扬起语调,“宗里忙得很,他估计走不开”
“那怎么办?”女人打了个哈欠,懒懒道
“你在那些仙家人眼中死了八百年,除了你胞弟,无人记得你”
“你爱管闲事就自己管,我要先回去睡....”
画面在此戛然而止
阿谨
....问谨,他的父亲
问月鼎愣愣地盯着眼前的蛇骨,一时没消化掉腾蛇残破的记忆
“道,道长...”
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出
问月鼎侧目,发出声音的正是那没了眼睛的少女
放眼过去,这些“新娘”里头,看着岁数比他大的只有一两个,甚至九成被选中的姑娘,都还没许逐星大
全都是小孩子
她怯怯仰头,看着问月鼎:“我爹,卖鱼,做鱼饼,很好吃”
“和他说,我好”
她指了指旁边没有腿的少女:“她家,豆腐坊,有哥哥,有姐姐”
没腿的少女躲在她后面,小心翼翼看着问月鼎她的意识比失明少女还弱,只能一遍遍重复单字
“想,我,想,他,们”
“她,开绣坊.....”失明少女拉过一个没有左胳膊的魂魄,“她没有爹,她想她娘”
“但是她,不要,和她娘说,她不好”
“和她娘说”失明少女着急地挥手,极力表达自己的意思,“她,已经投胎,她,很好”
“.....好”
问月鼎半蹲下身,平视着她
“我会,把你们的话,都带到”
为了让她听懂,他缓慢地说着,时不时停顿:“你们在这看好,蛇身,就还能,投胎”
按理来说,碎得这般惨的魂魄是投不了胎了,就算侥幸投胎,也只能投成早亡的痴傻之人
但是只要能从腾蛇手里拿回她们的血肉,再从金家和黎星宗取回她们的残魂,仍然有渺茫的机会,让她们正常入轮回
“好,好”少女弯起眼
她长着很好看的杏眼,只是眼眶里黑洞洞
“投胎,再见我娘”
压着心里的酸涩,问月鼎看向一旁的许逐星
他时不时在观察许逐星的情况,确认对方能处理严重伤势
事实证明,许逐星比他靠谱得多
他的手腕已经包扎得七七八八,半边肩膀正大喇喇地露着,露出里头带着擦伤痕迹的结实肌肉
察觉到问月鼎看过来,他肌肉紧绷,把血衣往上垄了些
“你好了?”
“嗯”问月鼎失笑
虽然都是男的,其实看几眼也无所谓,但许逐星不好意思让他看,他就配合下他
“用了你两瓶药”拢上衣服,许逐星又变得从容,“你不介意吧?”
问月鼎摇头:“我这还有很多”
“走吧,暗室太潮,伤口难愈合”
“等等”因为呛水,许逐星嗓子还哑着
“你被蛇咬都不管一下?”
他可一直盯着问月鼎,看见他就给肩膀上敷了点药,压根没好好处理
“伤口不深,涂过药后差不多已经愈合”问月鼎不以为意
他离这群少女太近,实在不方便脱衣服
“你就没想过那老蛇的牙有毒怎么办?”
许逐星眯着眼,不依不挠
“可我这没有治蛇毒的药”
问月鼎顿了片刻,真挚地看着他
他一点也不着急
大部分的毒对他效用都不大,而且他清楚水腾蛇无毒
他只是看许逐星太紧张,想和在满稻村时一样找点玩笑,让他能放松点
毕竟从上次的结果看,他那蹩脚玩笑的效果还不错
——我知道,我知道
许逐星还没吭声,一片皱巴巴染血的小纸人从问月鼎怀里探出头,兴奋地比划着
它不由分说,拽过另外一片不情不愿的纸人,不顾它拼命挣扎,把纸人的头往自己肩膀上靠
——可以给他吸出来!
就连问月鼎都知道吸蛇毒是没用的土办法,许逐星自然更清楚
可看到小纸人的动作,许逐星眼神飘忽,脸憋得通红
不合时宜地,他想到了前些天和问月鼎一间屋,恰巧看到问月鼎更衣
问月鼎虽然是大家公子,但不光没那些矫情毛病,甚至有点太迟钝
他换衣服时,经常大大方方在他旁边换
许逐星没读过几天书,用词匮乏
只能说那背因为常年不见光白溜溜的,白得像剥皮的菱角或许是被逼着练过武的原因,问月鼎背上有点肌肉,但远没有其他剑修那般健硕,只能算是漂亮
他的肩胛边藏了一颗很淡的红痣,落在肩胛的阴影处,只有肩膀前收时才能看到
.....这样一个男人家,脖子上还挂玉坠
细细的鱼形银扣绕在后脖颈,多出的一截在烛火下闪光,轻轻晃荡
作者有话要说:
【仙门小报】
(每日鸡汤)
知道为什么要学好文学吗[星星眼
因为学好文学,你夸人的时候,就不会只说“他的背白溜溜”,而是会说“兄弟的背白之中浮着薄红,像是覆着雪,落了淡色红梅的千山”
也不会只说“这个男人带吊坠,还挺好看”,而是会说“好玉配美人,他和玉扣像是伯牙遇到钟子期般搭对”
小编甲有话说:
嗯...其实我还是觉得:
“我草,兄弟你背好白,你真好看”
比较能直抒胸臆,酣畅淋漓吧[白眼]后面那都是啥废话,弯弯绕绕听不懂
小编乙有话说:
就是就是,这些形容看得我起鸡皮疙瘩,拒绝赘述,爱就要大声说出来[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