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摩德攫取了工藤有希子全部的注意力,她身着白金相间的长袍,金灿灿的头发上覆盖雍容华贵的冕冠,好似从古希腊画作中走出的神女
“哇,莎朗”工藤有希子如同少女般一惊一乍道:“实在是太漂亮了,你这次扮演的角色是什么?”
贝尔摩德的手指死扣住太宰的肩膀,仿佛通过这种形式告诫他不要生事
“来猜猜怎么样,暗夜男爵与男爵夫人?”
工藤优作的小说十分畅销,在美国也拥有大批量的读者,不要问一名侦探小说家如何享誉世界的,问就是柯学
工藤优作多看了太宰治两眼,与不关注日本现代侦探小说界的有希子不同,作为新锐作家的太宰时常上访谈节目,更是警视厅的常客,这些都是工藤优作曾做的事
基于对后辈的赞美,目暮警官等通过电话等联系方式向工藤优作夸奖过太宰,眼下,他当然认出了这名年轻人
只是看莎朗没有介绍的意思,更没想到他们间有这样一重渊源在,工藤优作也感受到了缘分的趣味之处,决定先回答莎朗的问题
他仔细打量对方的装束,手撑在小胡子下作思考状道:“赫拉……对吧”
“希腊神话中的天后”
贝尔摩德挑起眉头道:“愿闻其详”
“看你的装扮就能猜到是仿古的神话故事,而为《月亮女神之恋》撰写剧本的伊西斯正是希腊神话爱好者在希腊神话中,每位女神都有自己标志性的装束,与莎朗女士身份与容貌相配的,只有天后赫拉这一形象”
工藤优作的赞美得体,有希子在他身边频频点头,他又说:“不过,在希腊神话中的月亮女神共有三位,分别是古希腊象征对月亮天体崇拜的女神塞勒涅,满月女神潘狄亚以及最富盛名的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不知道这次的歌剧是以哪位女神为主角”
贝尔摩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说:“等开始表演你就知道了,现在还是保留点神秘感吧”
在贝尔摩德说话的期间,太宰治一直很安静,只有用含笑的、饱含万千思绪的双眼凝视、打量工藤夫妇,与他对上视线后,有希子得不到满足的好奇心燃烧得更甚
她从脑海中扒拉出对太宰治短暂的记忆,当年的事历历在目,她在黑羽盗一门下学习各种技艺,正是这些易容技巧与表演的艺术才让她成为日本现代演艺圈中最闪烁的一颗流星,而与同样才华横溢、性格相仿的莎朗的认识更让她收获了一名最好的朋友与伙伴
以及,那个孩子
“阿治对吧”工藤有希子笃定地说,她从脑海中扒拉出太宰治的姓名
少年人用让人心生好感的轻柔口吻道:“能被有希子小姐记得,真是我的荣幸”
看他盈满笑意的双眼,热爱看帅哥的有希子心花怒放,捧着自己的脸道:“哪里哪里,没想到阿治已经这么大了,长成了相当优秀的帅……年轻人,真希望我们家小新也能这样”
【好险好险,差点就脱口而出帅哥了】
又联想到自家臭屁的小学生,工藤有希子变成月半眼:【不可能、不可能,那小子还差得远呢】
贝尔摩德放在太宰治肩膀上的手一直没有放下,她很后悔给工藤夫妇送两张门票,她是个讲情义的人,看重与工藤有希子的友情
她深知太宰治的危险,越是在组织中深潜的人,越不会不明白这一点,现在,她担心在黑暗世界中颇富盛名的怪物,对她的朋友产生危害
奈何工藤优作按捺不住了,搭话道:“你是太宰君吧?”
工藤有希子豆豆眼:“哎?”
“唐突了,我曾看过太宰君的报道,你的小说我也读过几本,构思之精巧实在难想象是出于少年之手啊”他在说这话时报以全然赞扬的口吻
太宰治虚假地寒暄着:“哎呀,能被工藤先生这么说实在是太荣幸了”
【话虽如此,从文字中就可以看出,我与工藤优作先生根本不是一样的人,真要说的话,比起对侦探小说,还是社情小说勉强符合我的口味,说喜爱,跨时空的芥川更能引起共鸣】
怀抱以上想法,却因正披着伪装的人皮而不会表现出,尤其,虽对工藤优作的作品谈不上喜爱,却也欣赏暗夜男爵系列的谜题设置之精巧,故作为当世罕见的聪明人,能聊上几句
贝尔摩德看工藤优作陪伴在有希子身旁,松了口气,她自己很忌惮这名侦探,即使对自己的演技充满自信,也存在身份被看破的些许担忧,故只与有希子交往而避开工藤优作,在日本人的观念中,这是正常的避嫌行为,没有多想
眼下,有了工藤优作,她倒不担心太宰治会有什么惊人之举,即便有,工藤优作也能作为制衡,毕竟,她想太宰跟她一样,并不想破坏自己的现实身份
恰好后台剧组人员呼唤她这即将上场的天后赫拉,贝尔摩德的手终于从太宰治的肩膀上离开:“我先去准备了,你们聊”她对太宰治交待的口吻颇有长辈的样子,“结束后不要乱跑,到后台找我,我带你一起回去”
太宰耸肩:“当然、当然”他跟成年女性说话的语调,轻柔到令人产生“甜蜜”的错觉:“期待你的表演,莎朗,安心吧,我会老老实实待在这儿的”
贝尔摩德说:“记住你的保证”
哇哦
有希子无声地将嘴拗成圆圆地“O”
工藤优作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希望妻子不要讶异得如此明显
但是!但是!
知名女演员试图用她大而水润的眼睛传递过于复杂的心思
【莎朗她从来没有这样过!】
工藤有希子想:就算提起自己的女儿克莉丝,也只是淡淡的,透着一股子放弃的无奈,在她身上很难看见母性,好像她的女儿,只是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可对这童年时期就曾出现在她身边的日本少年,竟流露出了女性长辈特有的严肃,在认识莎朗的这么多年中,是她最有母性流露的一回了
【不过,当年也是……】
脑海中不由忆起当年,有希子与贝尔摩德的容色改变都不大,拜入黑羽盗一门下时就这样,她俩因意气相投与对彼此才华的欣赏,很快成了好友
黑羽盗一的家在东都,虽有些偏远,也不是不能通勤,她们作为学员每日往返于家与黑羽盗一的山间别墅,大约在学习了十余天后,贝尔摩德面带无奈之色询问黑羽盗一:“能不能再增加一名小观众”
小观众这三个字引发了藤峰有希子与黑羽盗一的兴趣,后者捋顺自己优雅而卷翘的两束小胡子问道:“小观众?”
扎着高马尾,动作间尽显少女活力的有希子竖起耳朵
贝尔摩德没有解释很多,只说是居住在她家的亲戚的孩子,对她的课程产生了好奇,想一同来看
这对黑羽盗一与藤峰有希子认识的莎朗.温亚德来说,是极难得的请求,她是个界限感很强的人,虽是美国人,却不会让生性敏感的日本人感到不适,甚至会因她与人的距离太远而感到冷漠
她深谙日本人的礼仪与社交距离
在日本,幼稚园的孩童甚至不会被带上新干线,东都的孩子集中在台场一带,就因他们吵闹的哭声会打扰他人
莎朗的请求一反常态
“当然没问题”黑羽盗一当机同意了
次日,两位才华横溢女明星的私人小课插入了一位小学员
藤峰有希子对“阿治”的第一反应是:好标致好安静的孩子!
时间回至当下,距离戏剧开场还有半小时,观众鱼贯而入,偌大的大都会歌剧院被填满了一半有余,工藤有希子记忆回溯时,工藤优作与太宰治就东京都内最近的大案作交流,同时也说了些各自的创作构思,这时,有希子提出要去趟洗手间,工藤优作起身一同离开
深红色厚重的地毯与黄岩石堆砌而成的墙壁交相辉映,配上二十世纪美国巅峰时期的建筑风格——富丽堂皇的水晶灯令大都会歌剧院的每一个角落都显得庄重而华贵
工藤优作早发现妻子沉浸在回忆中,虽也认真听他与太宰治的交谈,不时插几句话,更多时刻却在走神,他主动开启话题,有希子可憋不住话
“想起什么了吗?”拧开黄铜水龙头,水流哗啦啦冲刷在手背上
有希子用“阿治那孩子,打小就聪明的语气”道:“想忘都忘不了”
“说起来,小新已经算很聪明的孩子了吧,当年我完全没发现这件事”她笃定地说,“就是因为阿治太聪明了啊”
留下了颠覆对小孩子刻板印象的概念
闻言,工藤优作也有了兴趣,问道:“太宰君小时是什么样的?”
“很标志、安静的一个孩子”有希子形容道,“一般来说,小孩子应该用可爱来形容吧,可他身上完全没有那种感觉,太乖巧、太早熟了而不像个孩子”
“你看,我不也见过许多儿童剧院的孩子吗?人小鬼大的并不少,那些孩子只是在扮演大人而已,思维与阅历是不足的,阿治就不是这种情况了”
“一开始,他的话很少,我能感觉到,他是在观察、判断”
“观察、判断?”这两个字激起了工藤优作的好奇心,有希子的推理能力一般,却拥有远超常人的器量与直觉,她的用词往往很精准
有希子作绞劲脑汁状道:“没错”她道,“观察环境的同时判断我们的性格,以作出合适的举动,对幼稚园年龄的孩子来说很超常吧”
“而且”露出发现惊喜的表情,毫无不甘心的意思,“阿治学得超级棒!”
“你说学习是指……”
“变声、微表情、习惯动作”有希子掰着手指头计算,“易容也是,玩闹似的让他尝试了,结果比我第一次做得还好呢”
不过,有希子到底是有希子,没有产生哪怕一点儿的挫败感,相反,被刺激后更加努力了
“就是这样的孩子,所以有了小新之后我一度怀疑他不够聪明”
工藤优作豆豆眼:“哈、哈”他说,“不过,既然第一次易容比具有天赋的你都厉害,那就不是小新的问题了”
有希子双手叉腰道:“当然了!”
超规格的少年天才
工藤优作为太宰治打上标签
“而且,莎朗当年也很骄傲哦”她说,“是无法演绎出来的母性流露”她又敏锐地说,“不过,他们今天气氛怪怪的,是吵架了吗?”
工藤优作不置可否,他也注意到了莎朗.温亚德对太宰治的防备,可他毕竟是个理性主导的侦探小说家,也不愿将推理的天赋用在妻子的朋友身上
这趟洗手间上的够长了,夫妻二人止住聊天,一同回程,进场后却发现,第一排的嘉宾席已坐得满满当当,而在太宰治右侧的正中心位置坐了金发碧眼的一家三口,正低头互相说些什么
其中一人的脸,时常在报刊与屏幕上露面——约翰逊.吉利德,作为成功商人德同时也是举世皆知的狂人
为了保持青春不择手段
有希子也认出他了,享誉全国的女明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比起吉利德,她对太宰治更好奇呢
可工藤优作却知道,吉利德出现在此不那么寻常,要是他没记错的话,此人现在应当被一桩官司缠上了,非必要不出现在文娱场合
这一切与他们关系不大,工藤优作迅速落座,听见吉利德的夫人压低声音感谢自己的丈夫抽出空来看这一出戏剧,显然,这是个临时性的安排
太宰治并没有与那三人搭话,即便其中有他的任务目标,他只是噙着微笑,看灯光变暗,帷幕落下
《月亮女神之恋》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