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手，稍稍退开一点，上下打量着林星乔，又忍不住去看正扒着门框好奇地探头探脑的乐安。
林星乔也抹了抹眼睛，破涕为笑，目光立刻就被钱安的肚子吸引了过去。他眼睛瞪得圆圆的，想伸手去摸，又有点不敢，指尖悬在半空，隔空摸摸。
“你感觉怎么样？难受不？姓孟的对你好不好？是不是不让你出门憋坏了？”
小憨包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心疼。
钱安拉着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肚子上：“好，都好，叶辞他......就是太紧张了。你看我，除了闷点，啥事没有。”
感受到林星乔掌心传来的温热，钱安只觉得心里那块空着的地方，一下子就被填满了，暖烘烘的。
两个小哥儿顿时凑到一处，头挨着头，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林星乔说家里糗事，说新种的菜苗和花，说乐安怎么跟大鹅吵架。
钱安则小声抱怨孟叶辞管得太严，又忍不住带着笑说起小家伙怎么踢他，孟叶辞第一次感觉到时那副傻样子。
乐安起初还乖乖站在一边，很快就被院子里石桌上摆的一盘蜜渍杏干吸引了，自己爬上了石凳，大眼睛骨碌碌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院子，满脸都是好奇。
至于杏干......姆父没说，那就只能看不能吃。
这时，得了信儿的孟叶辞也从铺子里匆匆赶了回来，额头上还带着汗。在门口和停好马车，拎着包袱进来的陆琛打了个照面。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孟叶辞眼里是感激和松口气——可算有人来陪陪钱安，说说话了。
陆琛则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孟叶辞一个眼神，管家出去将马车赶到后院。
孟叶辞把陆琛让进书房，连声道：“陆大哥，你们来得太是时候了。快坐，我给你沏茶。”
他手忙脚乱地找出茶叶罐子，又去拿热水。
书房很大，靠墙摆着书架，上面多是账本和些杂书。临窗一张大书桌，上面堆满了摊开的账册，显得有点凌乱。
孟叶辞把陆琛让到旁边一张小几旁坐下，端上茶水，自己却没办法安稳坐着陪客。
“陆大哥，实在对不住，你稍坐，铺子里这两日的账目有点急，我新买了一批货......”孟叶辞脸上带着歉意，指了指书桌那边。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陆琛端起茶杯，吹了吹，啜饮一口，他就乐意喝茶看人干活。
大聪明喵喵叫，到处溜达。
孟叶辞这才回到书桌后坐下，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毛笔，对着账册，眉头很快又拧成了疙瘩。
他算盘打得飞快，手指翻飞，嘴里不时低声念叨着数字，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算到紧要处，他额头又沁出汗来，也顾不上擦，全神贯注，仿佛整个世界就剩下了眼前的数字和账本，忙得简直快要冒烟。
陆琛则悠闲得多。他喝了几口茶，目光在书架上扫过，随手抽出一本看起来像是游记的旧书，翻看起来。
书页有些泛黄，但字迹还算清晰，讲的是风流书生俏佳人的故事。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翻过一页书，喝一口茶，与桌案后那个噼里啪啦算账的孟叶辞形成了鲜明对比。
院子里，两个小哥儿久别重逢，止不住欢快的絮语，夹杂着乐安偶尔的提问和稚嫩的笑声。
一门之隔，却是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奇妙地和谐共存的热闹。
第240章 忙碌的一夜
这一天的久别重逢，让林星乔和钱安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过。
眼瞅着天色渐晚，钱安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褪，他扭头朝外间唤了一声伺候的小丫鬟：“春杏，去厨房说一声，今儿有贵客，晚膳做得丰盛些，拣拿手的菜做，老爷和陆大哥要喝酒，菜式下饭些。”
春杏脆生生应了，脚步轻快地去了。
孟叶辞也从书房那堆账册里暂时脱身，脸上带着些疲惫，但更多的是轻松。好友来访，钱安高兴，比什么都强。
晚膳摆在正屋的圆桌上，果然丰盛。红烧肘子炖得油亮酥烂，清蒸鲈鱼肉质鲜嫩，一盘碧绿的炒时蔬，一盅奶白的鱼头豆腐汤......
还有几样精致的府城特色小点心，这是饭后甜点。
孟叶辞开了坛自己珍藏的好酒，给陆琛和自己满上。
两个汉子话不多，碰了杯，慢慢喝着。孟叶辞向陆琛打听些镇上的近况，着重问谢家，陆琛简单答着，偶尔问一句府城的物价行情。
他们喝酒吃菜，节奏舒缓，带着汉子间不必言明的默契。
桌子另一边，气氛就热烈多了。钱安把肘子最软烂的部分夹到林星乔碗里，林星乔则给钱安舀了满满一勺滑嫩的豆腐。
“这个好吃，你快尝尝，身子重得多吃些好的。”
“我自己来，你自己也吃。”钱安笑着，又夹了块没刺的鱼肚子肉放到乐安的小碟子里，“乐安，尝尝这个，可鲜了。”
乐安早就被满桌香气勾得直咽口水，小嘴塞得鼓鼓囊囊，吃得头也不抬，只含糊地“嗯嗯”点头。
林星乔自己也胃口大开，觉得这大厨的饭菜滋味确实不一般，尤其是和好友一起，吃什么都是香的。
他和钱安一边吃，一边还在低声说笑，你给我夹一筷子，我给你舀一勺汤，偶尔凑近了说句悄悄话，便一起笑开来，眼睛都亮晶晶的。
这一顿饭，陆琛和孟叶辞是慢饮浅酌，林星乔、钱安和乐安则是实实在在地“哐哐干饭”，吃得心满意足，额角都冒了层薄汗。
饭后，孟叶辞吩咐春杏带着乐安去早已收拾好的客房安顿。乐安玩了一天也累了，乖乖抱着已经蜷在客房角落打呼的大聪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小脸在枕头上压得红扑扑的。
大人们却还没到歇息的时候。钱安拉着林星乔的手，眼睛在灯下格外亮，有说不完的话。
“乔哥儿，今晚你跟我睡，咱们好好说说话。”
他转头又对孟叶辞和陆琛道：“你们俩，自己找地方歇着去。叶辞，你书房那张榻不是能睡人吗？陆琛就睡乐安隔壁那间客房，被子褥子春杏都备好了。”
孟叶辞张了张嘴，看着钱安难得如此神采飞扬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好，听你的。你们别聊太晚，仔细身子。”
陆琛表面上没什么意见，只看了林星乔一眼，见他整个人都沉浸在和好友相聚的快乐里，便点点头：“嗯。”
于是夜里，孟家的卧房分配就变成了这般情景：钱安的主屋里，两个小哥儿并头躺在宽大的床上，帐子放下，只留一盏小小的烛灯，压低了的声音絮絮叨叨，像是永远说不完。
从分开后的点点滴滴，到搬家后的辛苦与甜蜜，再到对未来娃娃的憧憬，还有各自家里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夫君......笑声低语，时不时传来。
孟叶辞独自躺在书房那张不算宽敞的榻上，翻来覆去。习惯了身边有钱安温软的身子，闻不到那熟悉的安息香，总觉得哪里空落落的。
耳朵还不自觉地竖着，想听主屋那边的动静，但离的远，他根本听不到。
账册上的数字好像还在眼前晃，混着钱安开心的笑声，让他心里软成一滩水，又有点酸溜溜的，夫郎有了好朋友，不要他了。
陆琛躺在客房的床上，屋子收拾得干净，被褥也蓬松。他平躺着，双手枕在脑后，听着窗外细微的风声。
身边少了那个会自动滚进他怀里，呼吸清浅的小憨包，床显得有点空，也有点大。
他倒没什么不悦，只是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日种种，想着林星乔那发自内心的快活笑容，觉得这趟来得值。
至于独眠，于他而言，不过是回到认识林星乔之前那些寻常夜晚罢了，只是心里多了份牵挂，让这夜晚显得格外安静绵长。
这只是前半夜，后半夜陆琛挺不住了，当上了梁上君子，到处晃悠。
晃悠到书房，掀开一片瓦，看见孟叶辞也没睡，哐哐在那干活呢，一边干活一边哞哞哭。
陆琛又跑到主屋，小憨包跟钱安聊的正欢，一时半会睡不了。
余光看见大聪明往外跑，八成有点说法，陆琛跟过去了。
主屋里，烛灯里的蜡油渐渐堆积，钱安和林星乔却毫无睡意。
钱安侧躺着，手轻轻放在肚子上，听着林星乔讲陆琛怎么闷声不响套车带他来的经过，眼睛弯弯的。
“乔哥儿，你命真好。”钱安轻声说，语气里是真切的羡慕和祝福。
林星乔在昏暗光线里红了脸，往钱安那边蹭了蹭，小声说：“姓孟的对你也好啊，紧张你紧张得眼珠子都黏你身上了。”
两人又低声笑起来，说了许多体己话，直到窗外天色透出隐隐的蟹壳青，才抵不住困意，声音渐渐低下去，终于相挨着沉入梦乡。
这一夜，除了睡得小肚子一起一伏的乐安，孟家小院的几个大人，几乎都是听着彼此隐隐的动静，怀着各自的心事与满足，度过了这漫长而又短暂、疲惫却又无比欢欣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