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寅时,天还没亮
贾环在床上紧闭着眼睛,浑身流汗
显然,魇着了
梦中,书房里浓烟滚滚,一切都在燃烧着
他拼了命的撞门
他的左臂已经撞的血肉模糊,甚至传来了肉烧焦的味道
“栓柱!栓柱!”
贾环呼喊着,却没人来应和
浓烟越压越低,他开始咳嗽起来
火焰将周围的一切燃烧殆尽,横梁等不断倒塌
【金刚不坏】
炙热的烟尘灼烧着贾环的每一寸皮肤
他想活,生命力不断的涌出,让他死不了
可偏偏,这些疼痛无法免去
贾环最后一撞,撞开了书房
身后的书房轰然倒塌,掀起一阵热风
前院里一个人都没有
除了坐在正当中石凳上的宝玉
宝玉像是没看到贾环背后的书房似的
他支着脑袋,招呼贾环道:“环弟弟……”
贾环鬼使神差的走到宝玉旁边的石凳坐了下来
宝玉对贾环道:“我不想去国子监读书,可又害怕母亲担心,弟弟有没有什么办法?”
贾环看着宝玉的眼神,浑身的汗忽然冒出
他这才意识到是梦,挣扎着想醒来
最后,只能隐约听到
“谢谢你,环弟弟,太好了,这样我就不用去国子监读书了!”
贾环猛然惊醒,身旁是探春,探春后面是袭人和晴雯,再后面则是赵姨娘
贾环剧烈的喘了几口气,才感觉到自己身上湿漉漉的
掀开被子,整个被子和褥子都被他的汗水所浸湿
晴雯捧上茶碗,袭人手里拎着茶壶,探春则是把手巾里的汗拧到盆里
赵姨娘关心道:“我儿,又做噩梦了?这几个月,这是第几次了”
探春迎合道:“越发的频了,六月共两次,这方七月中,已经两次了”
贾环大口的喝了三大海碗的茶水,这才消了渴
贾环声音略微沙哑:“几时了”
“刚卯时,弟弟要不再睡会?”
贾环摇了摇头:“不了”
说罢,他翻身起床,袭人安排丫鬟去换被褥
探春和赵姨娘对视一眼,赵姨娘回屋躺下
探春则是跟上了贾环
另有晴雯在廊下候着服侍
院里,贾环坐在石凳上,看着远处发呆
探春则是坐在他旁边的石凳上
正如当初贾环和宝玉
贾环此时出的汗已经不多,不必用手巾,用手帕就可拂去
“做的什么噩梦?”
贾环答道:“不是噩梦,只是梦到之前的事情而已”
探春给贾环擦完了汗,紧了紧自己身上披着的大衣
“今日去国子监的事情要紧弟弟是知道‘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的”
贾环的眼睛始终盯着远方:“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哪能因为一句过去了就了事呢?”
“是母亲的事?”
贾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的事早清了宝哥哥的事”
探春拉着贾环的手,安抚道:“谁都有一根筋的时候刀架脖子上,做什么事都不奇怪”
此时,阳光穿透了神都的云层
那金光如同擎天金梁一般架起天地
贾环伸出一根手指,犹如那晨光一般
“我和二太太有一个要走,这个没得说
但是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过去他们对我好、对我坏,我一报还一报
现在我做错了,有了亏欠,跟宝哥哥也不过一报还一报就是了”
探春赶紧上来握住贾环的手:“弟弟哪里做错了,又亏欠了什么,可不许再说”
探春秀眉微蹙:“好好用功没人觉得你错”
“我心里自有一本账”贾环站起身来:“该收拾收拾,准备去国子监了”
晴雯等丫鬟服侍完贾环更衣
贾环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天已大亮
贾环又去贾母、贾政前请安
请安完毕,回贾母处吃饭
吃饭的时候宝玉不在,说是早早的出门玩去了
贾母对着贾环自是一顿嘱咐
“能回来就回来,见见你林姐姐
咱们这神都籍的应该不用坐内班,坐外班每日回家住就行”
“遇到人了多问问,别惹事,宫里的那些太监,他们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准没错”
贾环都一一的应下来
贾母又吩咐人,把荣禧堂裱着的信再取来
这才没裱多长时间,又给拆了,拿着给贾环做凭证
“他们还问我用不用给你拿书什么的我想这不是笑话吗?
不过就是报个到,那些从偏远地方来的,今天才能到的,怎么还得背一路书吗?
你就先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母吩咐鸳鸯送送贾环
送上了车,待贾环离去,她又赶紧回贾母处,准备迎接林黛玉
贾环坐车一路向着国子监而去
在国子监街前的门楼,贾环的车就已经停下
有銮仪卫早早在国子监街侍立,更有宫中太监忙里忙外
贾环下了车,拿出了童试后给的生员结票,和那封没裱多长时间又再取出来的信
太监核对无误后,笑眯眯道:“劳烦贾公子步行入监”
贾环便打发了车,让其附近等着
贾环穿过国子监街,监前大门,早有助教等候
再次核对后,由助教引领,贾环踏进了国子监的大门
刚进大门,就见圣人像立在其中
移步向内,东西分别为书房崇文阁和碑林
再进,东侧率性、诚心、修道三堂,西侧崇志、正义、广业三堂
再进,则是辟雍大殿,大殿后是祭酒办公的敬一亭、监舍、馔堂等
助教给贾环领到监舍,对他道:“这就是你的监舍,一室两人一会注意听钟声,钟声响起,就去辟雍”
贾环点头,助教匆匆离去
贾环推门而入,不曾想已有同舍生在内
只见这人,身材矮小,皮肤黝黑,鼻梁挺拔,眉毛浓粗
见贾环进来,他只从床上起身,却不下地
贾环行礼道:“在下神都贾环”
那人微微拱手:“在下蜀中陈诩”
他微微斜眼:“你是神都人?太好了,这样我就可以一个人住一室了”
听到这话,贾环心中感慨,贾母还是有见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