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号废了,我重开[重生] 第311章 斗法(六)

项知节一路下山时,将路上发现的几具尸身的位置都做了标记,以待后续收殓

山下景象,算是乱中有序

不少原来的守矿官兵已然溃逃,至于那些受伤的、跑不动的、胆子小的,亲身经历了这么一次山崩地裂,意志也随之崩塌了

他们全成了活着的人证

不等如风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他们就争相扑跪而来,竹筒倒豆子似的,对着如风把矿山泥石流的真相和私隐和盘托出

如风听得瞠目结舌

什么,小连子山矿山暴动?

什么,朝廷派来的矿监被杀了?

连地方督抚都无权节制、可以替皇上大肆捞钱盘剥的矿监,被人操着铲子拍死了?

什么,三百矿工都被灭口了?

什么,周县令杀疯了,还要灭这些灭了别人口的官兵的口?

无怪如风深受震撼

六皇子关怀闻人大人,总是旁敲侧击地打听丹绥县的治理情况,担心那是个虎狼之地

然而一入晋南,他们听入耳中的,无不是关于周文昌的溢美之词

昨日宿在邻县驿站时,驿丞也真心实意地叹道,怎么偏生是丹绥县遭了灾,希望周县令莫要受天灾牵连才好

这位县令大人,可谓是美名远扬

如今看来,真他奶奶的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如风虽是慨叹于此人的胆大妄为,但眼睁睁看着项知节在乐无涯的搀扶中踉跄着走下山来,小腹处的衣裳被鲜血洇染开来,还是吓得直扑了上去:“爷,他们不会连你的口都敢灭吧?!”

项知节柔声道:“如风,谨言”

说完,他偏过脸去,与乐无涯对视了

乐无涯受如风言语启发,灵感迸发,往地上丢了个眼神

项知节乖巧领命,往后一倒,在裘斯年的怀里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随他而来的工部侍郎被临时抓了壮丁,去勘探有无再次发生泥石流的风险,一回来就撞见这个场面,差点当场嘎的一声死过去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乐无涯把项知节安顿好,便撑着微微发软的腿,自然而然地接管了救灾工作的现场指挥

纪准已经追上了那个负责引爆炸·药的随从,将其打晕,捉拿归案

林师爷被捆在停尸的棚子里

棚子未被泥石流冲毁,他性命大体无恙,只不过受惊过甚,一直以来对周文昌的信念也崩塌殆尽,直到现在眼睛都是直的

周文焕则被捆成了粽子,丢在了一处临时搭建的破雨棚下

这是如风的主意

他敏锐地察觉到,周文焕在这些矿工心目中的地位不低,怕是仗了他亲哥的势,在丹绥小县做了许久的“二天子”

于是,如风把这人脸上抹满了污泥,捆猪一样撂在这个开阔地上,任来往的幸存官兵参观

见周文焕落到此等田地,官兵们便自觉事迹败露,为戴罪立功,个个抢着招供

乐无涯去看望他时,周文焕本来是面如死灰的

眼见乐无涯现身,他眼前一亮,竭力坐直了身子,努力地想要撑出个人架子出来,还想要站起身来,无奈有心无力,只得作罢

如风嘴子虽碎,办事却格外周全,把他膝盖上都捆了一圈麻绳,以阻碍牵绊他的关节活动,派来看守他的人,也都是从府里带来的侍卫

他插翅难飞

这也是这回外勤,项知节选择带着如风,而留姜鹤在京中看家的缘故

遇到正经大事,如风办事包稳,比偶尔抽风的姜鹤要稳健许多

周文焕分得清局势

他晓得大势已去了

此刻,他唯一关怀的、心焦的,只剩下了一件事:“闻人……宪台,我大哥呢?”

乐无涯简单答道:“活着”

周文焕心中一块大石骤然落下,一滴眼泪怔怔地落下

饶是乐无涯知道这玩意儿非是善茬,见此情状,也微微敛起了张扬的眉眼:“你就这般关怀他么?”

周文焕不语

事到如今,言何益哉?

乐无涯注视他良久:“你不后悔么?”

仍是无言

乐无涯忽然一笑,单膝跪地:“装死呢?”

“是不是想着,成王败寇,无所谓了?”

周文焕被他神经质的举动吓了一跳,蹙眉看向这个带着几分狐鬼气息的年轻官员

一股浓浓的嫉恨毒火涌上心头,把他的眼睛都染红了几分

他从不吝爱功名

他是替周文昌不平

兄长是书香门第出身,是榜眼

论出身,论才能,论治理能力,兄长都是一等一的

但他却沦落在这边陲小县挣扎十年,被迫和贪狼狠豺为伍,为了博取这些该死的矿监的信任,被迫自污,勤勤恳恳地替朝廷挖掘蠹虫,反遭矿工暴·动牵连,这后果却要他来承担

这公平吗?

因此,他恨闻人约

他为何会如此顺风顺水?

在王大人的描述中,此人出身微贱,功名不过与自己相当,只因一个矿产的案子,得了皇子青眼,自此一路踩着旁人上位,势不可挡,飞黄腾达

周文焕想要杀了他,不只是因为王大人旁敲侧击的暗示

单是这个描述,就叫周文焕恨得眼睛滴血了

闻人约因小福煤矿的案子而兴,难道要让他踩着兄长的肩膀,再登天梯?

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与他沉默且凶狠的目光接触,乐无涯便知此人冥顽不灵,断无悔意,脑子里绝对没憋什么好屁

不过这样最好

“你这样很好千万要保持住啊”乐无涯伸手帮他把耳畔凌乱的发丝挽回耳后,眼里的光极亮,语气也带着一点玩味的兴奋,“你一定会后悔的”

乐无涯甩下这句话后,径直离去

百余名守山官兵,死了二十几个,逃了三十几个,剩下的都被暂时圈了起来

老天爷和周文昌齐心协力,赏了他们一场酣畅淋漓的泥石流

不知道被泥浆封堵住口鼻时,他们作何感想

见他们一个个失魂落魄的样子,乐无涯吩咐,给他们换上平民衣裳,连夜押回丹绥,各自关押起来

“理由……”乐无涯嘴角翘翘,“就说他们是山匪好了”

多谢当初自己从山上冲下来时,周文昌急中生智,给自己扣上这么一口黑锅了

拿来就用,真好

至于丹绥城中周文昌、周文焕豢养的那些耳目,失了他们的蛇头,是不大敢做出狂悖之事的

饶是有青云那样的忠心之人,也得有旁人指示才行

不然,一击不可全灭,忠心只会成为一剂催命的毒·药

乐无涯倒是蛮期待,周文昌在丹绥深耕十年,到底有没有培植出真肯替他灭了这几十口官兵的势力

反正这些人个个该死,能做饵来钓一钓人,挺好

昏迷不醒的周文昌,则需要放在他身边,仔细照顾着

心中转着这样的念头,乐无涯走到了矿工们停尸的棚子前

和他上次潜入时不同,由于天气炎热,这里的气味已经很不好了

但乐无涯在其中行走,不避不躲,只为了寻找故人

很快,他找到了想找的人

小团子的尸身早已僵硬了,保持着乐无涯给他们下葬时的姿势,孩子似的蜷在孙惠珍的怀里

乐无涯抬手抚了抚他发青的脸颊

喏,给你报仇了

隔了一夜,送了几十个人下去陪你们,有点久,别怪我

你们下面人多,不用再怕他们了,好好揍他们一顿,给自己出个气

恐吓过活人,看望过死人,乐无涯打算去看看……

爱人

脑子里浮现出这个念头,乐无涯先把自己逗乐了

要让他知道,那小子八成又要美起来了

……

项知节被安置在一间侥幸未坍塌的小房里

不得不说,如风的确办事得力,硬是在现有的条件下,抽出空来,给他弄来了一套洁净的衣裳

如风端着一碗刀伤药进去时,项知节正歪在临时搭建的木板床上,呼吸绵长深重,是个竭力忍痛的可怜模样

如风往外看了一眼:“爷,别装了,是我”

项知节气息骤平,面不改色地撑身坐起:“来了闻人大人呢?”

“在外头转着呢”

在如风的服侍下,项知节咽下了那苦得人嗓子发麻的药汁子,将空药碗递了回去:“你想不想知道山上发生了什么?”

如风立即道:“我不想”

项知节笃定道:“你想”

“……”

如风深深叹息一声:“……那您请说吧”

项知节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原本因为失血而苍白的面颊也添了三分细腻的红润,似是回味,似是羞涩:“不跟你说”

如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力,茶盘颤抖不休

项知节微笑着看向他:“如风,冷静”

如风被看破了想把药盏扣到他头上的打算,只好作罢

如风也不是那样轻易地被项知节收服的

想当初,刚刚来他身边时两人的勾心斗角,如风就忍不住想笑

幸亏自己那时候没把人得罪死,不然真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六皇子,年纪越大,越是心机深沉,活像狐狸托生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教出来的

恨恨地掩门而出时,如风看见了乐无涯

他讶异地抬高了声音:“呀,闻人大人,您来啦!”

项知节虚弱的声音立即隔着门板传来:“如风,不要诓我,老师在忙,不许吵扰他”

如风:“……”那您很懂事了

乐无涯眼见如风一脸的一言难尽,挑一挑眉,推门而入

早就听到乐无涯脚步声的项知节从一方小榻上勉强直起腰来:“……老师”

“嚯,醒了?”乐无涯轻轻捏他的脸,“不是你刚才差点把树日倒的时候了?”

连门都来不及关的如风:“……”

我是太监,听不懂,先撤了

项知节捺着小腹,嘴角笑意压都压不住:“老师,别逗我笑……”

乐无涯振衣在床边坐下:“好”

下一刻,他把手搭在了项知节的腕子上,用食指轻轻摩挲着,还是没忍住嘴欠:“百年老树啊,被炸了三回,遭了两回泥石流,愣是没事我走的时候推了推,树根都松了”

项知节自然地歪在了他的肩膀上,边笑边喘,俊秀漂亮的眉眼皱成一团:“老师,嘶……疼……”

乐无涯:“……”装吧你就

话虽如此,见他疼得可怜,乖得厉害,他还是忍不住想哄哄他

于是,他从怀里掏出那枚从他手上顺走的扳指,拉过他的手,替他戴上

“完璧归赵喽”

“璧在这儿”乐无涯指一指戒指,又指一指自己,“人在这儿”

在外间穿梭往来的脚步声里,乐无涯把温热带薄茧的手掌顺着他上衣下缘探进去,替他捂着裹好的伤

“老师,简直就像做梦一样我总是梦见您去了,把我丢下……”项知节注视着他的脸,喃喃地,“这回,是好梦”

乐无涯隐隐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嘻嘻地跟他递话:“你要怎么着才相信不是在做梦呢?”

项知节润了润嘴唇,扭过脸去,欲言又止

乐无涯把他的脸正回来,钻研着他泛着薄光的嘴唇,自言自语地抱怨:“唉,怎么就喜欢这个呢?小时候吃奶没吃够?”

项知节摇了摇头:“不要了”

“啧”乐无涯含笑,“还装?”

这回,项知节是真心不大愿意:“老师,我刚喝了药,真不亲了,我——”

乐无涯素来叛逆

在卷起短暂的、温软而酥麻的火花后,乐无涯抽身离去,把脸扭到了一边去,吐了吐舌头,又缓了口气儿

项知节无奈笑道:“老师,都说了,苦的”

下一刻,乐无涯缓足了气,又吻了上来

项知节攥住毯子的手猛地握紧

他定定注视着眼前的人,微微合了双眼

身体仿佛成了一具空壳,只有灵魂飘飘荡荡的,被他牵着往前走

半晌后,乐无涯直起腰来,冲着他笑,笑容闲散又慵懒:“我们小六还疼不疼了?”

项知节抬手,捂住了心口位置

喜欢得心都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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