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洪最后根本就忘了范墨染是个谁。
所有人都只知道密室里关的是个嗜血吃人的怪物。
还有那小叶子，从一个小不点长大了点，范墨染乍一看差点没认出来。
哈哈。
好玩儿吧。
范墨染真挺没招的，他自己确实没啥道德，不过这么多年都紧着自己霍霍。
那谁知道一睁眼这帮人霍霍了全世界啊。
他听得见，也管不了，自身难保。
就这么过了半辈子到了这步老底全被人给揭了，这谁还敢睁眼，自己都没脸啊都。
就梦着梦着半辈子的糊涂账就梦完了，听见耳边上那串儿盘的呱啦呱啦响，范墨染从心底里叹了口气，心说干嘛呀。
佛祖下凡啦该跟我清账啦？
点我呐？
厉铮其实也是在发呆，他想体会两分范墨染攥着手串时复杂又无奈的心境，可手串都被磨的油光发亮不知道多少年了，他这个没点哲学思维的人也没能回味半分。
右手捻着捻着就觉得左手攥着的手指动了动。
他反射性的转回视线，对上范墨染懒洋洋微垂着的丹凤眼，带着五分疲惫两分无奈，眼瞳是眼瞳，眼白是眼白。
厉铮的睫毛颤了三下都没从脑子里倒腾出句有用的话。
就被范墨染一把抢过了那个串儿。
“干嘛呀。”
“动我手串干嘛呐，这可是我的老伙计，宝贝玩意儿！”
厉铮的眼圈一下子就比刚才更红了，听见这熟悉的语调就感觉自己这几天死了一样的混沌终于又活了，搞得范墨染想岔开丢人气氛的目的也没达到，看他一脸的好像自己咽气了似的丧气表情。
又把手串给他塞回去了。
“给你了，送你了还不行吗？”
结果厉铮攥着他想缩回去的手不撒开，紧攥着贴在口鼻边上像是感受体温。
捏着的劲儿都在细微的发颤。
范墨染瞥了他一眼，一看还真是熬得跟红眼病似的，费劲巴拉的翻了个身，跟划拉狗头似的使劲在厉铮脑瓜顶上捋了两把。
“嘛呀。”
“爷还喘气儿呢怎么还提前哭上啦？”
“不嫌晦气啊？”
厉铮不语只是一味的攥着不撒手，无论他说什么，只要是他说的。
原来语言的力量能有这么强大，仅仅是出现平淡的甚至是有气无力的熟悉语调，就能让他丧失的所有安全感。
瞬间回来。
第271章 我想跟你在一起
房间里的动静肯定是瞒不过外头的人。
霍进刚走没多久，就剩下苏哲聂观澜以及比较操心的周阳在外面。
门里面京爷熟悉的语调一出现，周阳先是瞪大眼想要激动的大喊，被苏哲一把拽住嘘了一声。
“懂什么叫看热闹吗？”
“他都醒了，难道还能倒头再睡吗？”
周阳懵懵的抿嘴。
“我想听听厉铮能嘴硬不。”
“哦哦。”
仨人贴着门外边就开始偷听，虽然周阳感觉这样做不太好吧，可是这几天大家都能看出来厉哥真的好在意京爷欸，都不光是愁的睡不着。
只要守在边上，必然不是盯着脸看就是盯着手指头看。
等到京爷终于醒来，肯定是非常高兴的吧？
结果他们仨跟个贼似的贴门外听半天，什么动静都没有了，周阳皱着眉头满心担忧。
用气音小声询问。
“苏姐……他们……不会……都晕了吧……”
……
那可能吗？什么玩意就殉情了啊。
好在耐心过了好半天，里面终于又传来了两句说话声，不过只有范墨染一个人在说，似乎在找话题想要把气氛调节轻松一点，大差不差猜测肯定就是厉铮情绪不太好，这是劝呢。
范墨染确实是下意识想习惯性用他那听起来就没几分正经的调调缓解气氛。
人嘛。
伤心的时候哄哄就好了。
结果他在那儿嘚嘚嘚的说了半天，厉铮就非攥着他的手连动弹都不动弹，范墨染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这是吓着了这是？
“怎么我都露出终极大魔王的缺德身份了，你就没点介怀、没点愤怒呐？”
厉铮的手是凉的，范墨染的手心也是凉的。
居然就这么紧巴巴的攥了半天，硬生生给攥热了。
“我想跟你在一起。”
这是厉铮攥着那只手松松紧紧反反复复之后说出来的，语调平稳，表情也平静。
把范墨染那顶到嘴边的话茬给劫了个干净。
默默地瞅着他那副一本正经仿佛深思熟虑的样子，抿了抿嘴角。
没拒绝。
也没答应。
把门外头仨人给急的呀，周阳的攥着拳头瞪着眼都咬牙，苏哲比他也好不了多少，心说看不出来厉铮的性格是比其他人可强啊！有话他是真敢说啊！
一点都不带铺垫的！
但是怎么京爷就没了声儿了呢！说话啊！你倒是说话啊啊啊！
过了好半天，范墨染的手还在厉铮的手心里攥着，迟迟才声调很低的反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你知道我多大岁数了吗？”
门外的苏哲心说怎么他也纠结跟自己一样的事儿了呢！他俩岁数能差多少啊！差五岁顶多了这还叫个事儿啊！
结果就听见里面说道。
“你说你二十七。”
“我骗你呐。”
“……不重要。”
“你知道个什么重不重要，我起码两个二十七！”
……
苏哲：？？
聂观澜：？？
周阳：？！
刚打开房间门的黎沐飏瞥了陆子初一眼，那意思你看，我就说他是个老登你还不信。
陆子初翻了个白眼，嘴角撑起假笑，那意思人家长得年轻！
无所谓了，反正现在世界毁灭了就算他们的队友某个突然看着外头的丧尸眉清目秀想要相伴一生，也祝福吧。
厉铮瞪着一双熬红的眼睛看着范墨染。
听对方很无奈的叹气。
“关键岁数不是主要，反正我不是长得老的问题，是我体内扎着长生藤不定哪会儿说完蛋就完蛋，你说说你，找个年轻的年龄相仿的多好哇，你干嘛找我啊？”
厉铮言简意赅。
“有安全感。”
“少用这种没什么意思的理由瞎扯，你没把手抽回去，就是答应了。”
……
“那我要是哪天死了呐？”
“你死你的，谁也说不准哪天死。”
那倒是。
“你再考虑考虑。”
“你考虑吧，我已经考虑好了。”
“真不改啦？”
“不改。”
“行。”
听见里头居然这么容易就统一了的口径，周阳高兴的都想拍巴掌，京爷没反驳应该就是同意了吧？
这个好消息一定要告诉其他人！周阳轻手轻脚的撒丫子跑了，苏哲也不再好事的去探查人家接下来还干什么，就拉着聂观澜离开了那扇门口。
先给他们安安静静相处的时间，反正往后这群人都会一直在一起的。
应该吧。
他们已经组成一个小世界了。
在周阳跑出去几分钟之前，其实本来走进去的陆子初和黎沐飏已经离开了。
陆子初在经历了那么变故之后，心态莫名就变得随性了许多，或许这世上的事情永远都会等来最合适的结果，中途那些纠结再难以接受也会过去的。
周阳溜到门口，看见陆子初蹲在院子空地处，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黎沐飏就站在他身后。
陪伴，守护。
“陆哥？”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周阳凑过去本来打算要分享一下范墨染和厉铮在一起这么迅速的惊讶，却又更惊讶于陆子初蹲在那儿居然是在种小苗苗。
“哇陆哥，都已经秋天了，都冷了啊，你现在要种什么东西吗？”
实际还是挺可惜的，原本陆子初听了厉铮的请求，在新划分的范围内种了不少已经开始结果的树木植被的，就因为大楼这么一塌。
全都没了。
周阳以为他心里觉得可惜要重新种，可是看来看去，发现长出来的都是幼小的苗苗。
明明陆子初可以一下子让植物成熟来着。
面前的荒地逐渐蔓延出绿色，是嫩芽从土壤中钻出，变成一派新绿的模样。
“自然有自然的规律。”
陆子初盯着那些嫩绿又脆弱的幼苗，说道。
“扎根，生长，开花，结果，传播。”
“慢慢来。”
“我们不急，总有一天在不经意间发现世界又变成了熟悉的模样。”
重新来过吗……
周阳揣着满心的希冀追问道。
“那咱们以后……明年，明年能不能就天天见到新生的景色，不用再扒拉那些脏兮兮的丧尸，不用再闻着臭烘烘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