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组织这个体系庞大的跨国犯罪集团里,情报部门永远是战略核心
欺诈、谋杀、贩毒、政治交易、明面上的商业活动……执行部门的每一次行动,都仰赖情报部门提供的信息
安室透锁上波罗咖啡厅的门,披着沉坠的夕阳走上街道他毫无规律地拐过几次方向,背对着欢声喧闹的人群,踏入一条昏暗的小巷
蹭过长长一道涂着金色阳光的墙,降谷零从巷子另一头走了出来
降谷零总是皱着眉的,他严肃而认真,是支配型人格,是零组组长,极具威慑的气质让年长的下属都心甘情愿地服从于他
降谷零在组织内潜伏了七年,成为了情报部门的“波本”
他将自己磨练成最出色的情报搜集专家,从蛛丝马迹中解析消息
近期,他确认了一则情报——兰萨德远赴哥伦比亚,与那里的毒枭达成了一场合作
不知道组织boss下达了什么命令,在这半年中,有关兰萨德的消息几乎是被严密地捂在朗姆那个阶层,连贝尔摩德都讳莫如深,不敢吐露半分
就在别墅杀人事件之后,兰萨德完成了能为组织带来巨大利益的交易,暗中行动半年的她逐渐开始在明面上走动
在日本,作为组织经济支柱之一的毒品业务近几个月来动荡不断,那条曾由麻生祝负责维系的走私线浮出水面后,毒品对策室的警察抓住线索,剿灭了几个据点,让组织承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
朗姆本想填上的财政亏空越来越多,逐渐脱离了他的预期他原本要及时止损,放弃那条走私线,谁知道能力卓越的兰萨德突然为他送来了一个机会
为了确保猜测属实,降谷零在情报工作之外,又去试探了贝尔摩德,从她那里听来了另一个堪称八卦的版本
兰萨德负责的是组织的军火业务,她这半年多来一直在美国日本两头跑,为了组织的利益与美国的军火商进行接洽
前段时间,完成任务后的兰萨德突然抛下了美国的业务,窜去了南美洲的热带雨林她在那里待了几天,巧合地与哥伦比亚最大贩毒组织的头目搭上了线
朗姆觉得这是一个契机,于是派遣兰萨德去和那个贩毒组织谈判,希望两方能够合作,而组织将会在日本为可|卡因拓展销路,发展贩毒网络
兰萨德不负所望,拿下了这笔交易
在日本走私毒品非常依赖港湾运输,降谷零完全能够推断出组织的下一步动作——为了拓宽走私路线,组织会大量笼络海港企业,甚至会让执行部行动,暗杀那些不接受他们橄榄枝的企业家
兰萨德
降谷零确认这个消息时,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恨意
近一个月来,各国派去组织的卧底窥见组织的混乱和疲态,他们动作不断,都想借机咬下组织的皮毛和血肉
这是一场殊死较量,朗姆也下定决心要肃清卧底,他手下的情报部与执行部齿轮嵌合运转——琴酒的枪下,已经多了几条人命
降谷零也深陷于隐晦的杀机
半个小时后,他在一座公共电话亭前停了下来
因为分级单线联系规则^,他和黑田兵卫亲自交流的情况屈指可数降谷零猜测自己的上司可能从某些渠道知道了组织最近的动向,于是破天荒地主动联系自己,来确认情报真假
18:00,铃声准时响起,降谷零踏入亭内,接起了电话
如他所料,黑田兵卫向他确认了组织近期的动作,近三分钟的情报交流后,降谷零本来以为对方要利落地挂掉电话,谁知道上司突然说起了题外话:
“我昨天截获了一个警察上传的秘密报告,我觉得那位警察有能力成为你的协助人”
这或许就是上司联系自己的契机,降谷零想,应该是负责毒品的课室最先洞悉了黑市里的暗流
在协助人所要具备的各项素质里,忠诚和信念为主,能力次之降谷零觉得自己有风见这个足够听话的下属已经足够,他不想身边多出一个碍手碍脚的人,也不愿意再经历一次与协助人的磨合期
起码风见的信念感数一数二,执行力也够强他还能照顾自己日常起居,做好自己和警察系统之间的联络人角色
降谷零正打算开口拒绝,突然想到了协助人漫长的考核期
上一批具备资格的警察被观察了五年多,最终,在降谷零的选择下,风见裕也从中脱颖而出,成为了那个签署秘密协议的人
五年,说不定下一个考核期过去,组织已经被赶出了国土,情况更坏一点,自己或许殉职,到时候也用不到那个协助人
于是他没有对上司说出拒绝的话
降谷零挂掉电话,又收到了来自风见裕也的消息——皆河圭死了
他合上电话亭的门,脚下影子坠成长长一条线,随他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
17:53,皆河圭死于爆炸一枚微型遥控|炸弹被安装到了用以审讯的强光灯里,爆炸发生时,强光灯碎裂成几万片,一秒内,这些碎片伴随着震荡的空气袭向负责审讯的公安部警察,随后悬挂于上方的灯柱轰然下落,砸碎了皆河圭的头颅
那位公安部警察经验丰富,及时做出了防备,他受伤不轻,好在没有生命危险
组织的人曾悄无声息地潜入审讯室,在强光灯里安装了遥控|炸弹他们并不满足于直接杀死叛徒,而是要等待一个时机,拉上一个警察去给叛徒陪葬
降谷零原路返回,重新进入那条小巷墙体上宛如透亮蜂蜜的阳光已经消失了,晦暗不明的光影不断切割这条窄道,他的影子不见,更加巨大的阴影深覆而下,攀上他浅金的发丝
他的身体融入这暗沉沉的歧路中
降谷零独身一人穿过街道和人流,来到公寓楼下他抬头,一排一排宛如蜂巢的黄色暖光落进灰蓝色的眼睛里
蜂巢一样的窗户在十几万平方米的黑色土地上亮起,每一扇暖光中,都有妻子、丈夫和小孩欢笑的虚影在玻璃上浮动
在这几百万窗户里,宫纪缩其中一个温暖巢穴,和宫治石头剪刀布
出手一次,决出谁是今晚的洗碗工
宫治输掉后,两个人又闹了起来他们扯头花摔在了柔软的地毯上,宫治的理由是:“哪有让做饭的人当洗碗工的道理?”
宫纪说:“我是在做慈善吗?承包三餐是用我收拾厨房换来的,请你不要混淆概念”
她心情很好地从地毯上坐了起来,拿起桌子上新鲜采购的玫瑰花种子,打算去阳台上为渡边川梨种玫瑰花
宫治觉得宫纪必然种不活任何东西,他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懒懒散散地踱到了阳台
一把拉开厚重窗帘,右手还为碰上玻璃门,宫治突然看到宫纪像个超人那样向外坐在栏杆上,还不要命地朝下俯身看
她穿着白色的睡裙,黑发随着弯腰的动作柔顺地垂落在空中,看上去像是要飞走、或是消散了一样
宫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自己一出声,宫纪被吓得掉下去
直到宫纪从栏杆上安全退下来,宫治“砰”的一声狠狠拉开阳台门,把玻璃都震得轻微颤动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气:“你想死吗?”
“我不想死”宫纪连玫瑰花都不种了,她推着宫治退回室内:“我要出去一趟”
宫治忍了又忍,一把抓住要往外跑的宫纪,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拽了回来:“穿睡衣出去?”
宫纪不太理解,将这句话当作“多穿点衣服不然冷”的提示,于是她又推着宫治坐倒在沙发上,说:“我会穿好外套去天台上喝酒,想想工作的事情”
好吧宫治忍了下来,宫纪确实有在天台独自思考的习惯,喝酒也是她成年后的爱好
宫纪先在宫治的目光中穿上了风衣,又在酒柜面前挑挑拣拣,最终还是转身拉开冰箱,将两罐啤酒拢进怀里
她在随自己脚步声亮起的灯光中走过一层一层楼梯,向天台走去
安室透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在宫纪心里形成了一整块明明暗暗的卡片
她最近习惯于观察安室透的窗户,他的灯光亮起,宫纪也在心中卡片上亮起一个小小方块,他的窗户如果超过时间仍然是黯淡的,卡片上的方块也会谨慎地变成灰色
黄色、灰色、灰色……宫纪在心中总结着规律——今晚大概率是黄色
宫纪预测的成功率超过百分之八十五,这让她有种小小的成就感
可是安室透房间里的灯光没有亮起
每当预测出错的时候,她就会去天台上碰碰运气因为安室透房间里令人捉摸不透的灯光,她有七次攀上天台,在那里独自喝完自己带的酒
好吧,在天台撞上安室透的概率为0,宫纪发誓自己下一次肯定不做概率0的傻事
她抱着怀里的酒,按上了天台的门
皆河圭被关押在拘留所而不是警察厅下属的机构,皆河圭身边的警备被刻意放松,皆河圭的审讯人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降谷零知道皆河圭会死,他审判了皆河圭的生命,还要榨干他最后一点价值,引出藏匿在警察系统中的老鼠
警校时期的自己肯定想不到,七年后,他会将同等鲜活的生命分为两种,一种是受他保护的,一种是受他利用的
他也预料到……会有无辜的、连真相都不知道的警察会因此受害
降谷零的双手痛苦地握紧了栏杆
景光……我成为了不择手段的人,我一人踏入歧路直到死去
在内心深处,它惧怕天台
铁锈在他的手心里生根发芽,他站在最高处,看向自己无法融入的人间
卑劣手段不会因为光明理想变得崇高,降谷零不会将理想以卑劣再次践踏,他想——未来,请给我无人问津的死亡
再待三分钟,就回到屋子里去
降谷零转身靠在栏杆上,微微往后仰,眼底一点目光看到虚拢的天台铁门
他推开那扇门,看到了景光的尸体
宫纪推开那扇门,看到了安室透
两罐啤酒在她怀里不安地碰撞着
宫纪有些怔然:“安室……透?”
概率为0的事件出现了波动,宫纪没有喜悦,她甚至想逃离这里
当他疲惫的目光笼罩在自己身上时——
宫纪想要逃离这里
悲伤的感受铺天盖地地翻涌上来,她怔怔地想——我打扰了他的独处
他们目光相对,宫纪忍不住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小纪?”安室透轻轻唤她
那个凝缩在宫纪瞳孔里的人勉强扯出一个笑:“可以请我喝酒吗?”
宫纪和降谷零并肩,撑在天台栏杆上
“要干杯吗?”
“我猜你不会想要和一个打扰了你独处的人干杯”
宫纪趴在栏杆上,眼睫垂下,手腕柔软地弯曲,坠着手心里的酒
“对不起,刚刚我心情不太好”
降谷零的睫毛煽动一下,他迅速整理了情绪,有条不紊地向宫纪表达歉意:
“很抱歉,那些情绪有冒犯到你吗?”
“应该道歉的是我”
为什么,你要对我道歉两次?
宫纪握着那罐啤酒的手动了一下,手指紧紧扣了下去
又是这种来自被保护者的无力感
她低着头:“抱歉,打扰了你独处的时间”
在宫纪的惶然无措中,降谷零面容上温和的伪装慢慢隐去
风从万里之外的大洋流卷而来,猎猎地掀起宫纪的衣摆,又拂过降谷零的头发
“小纪”
降谷零的口中吐出那几个字音
他的声音不再温柔体贴,冰冷而坚定地,以上位者的口吻礼貌地命令她
“可以跟我讲一讲你留学时的事情吗?”
面对降谷零的这种口吻,宫纪却放松下来
她回想这自己留学时期的经历,发现自己除了川梨,没有什么好讲的
于是此时,她艰难地把自己掰开,将自己会觉得无措的那一面袒露在降谷零面前
“非要说的话……我花了非常多的时间去学习如何与这个世界相处”
这不是降谷零想听的内容,但转头看到宫纪的一瞬间,他决定耐心地听下去:“比如?”
宫纪有些为难:“比如大学期间,为了拿到全额奖学金,我必须得参加各式各样的学生活动,跟形形色色的人相处;为了跟教授打好关系,我做了不下五次教授助理这很花时间,毕竟和知识、理论、猜想比起来,人类才是那个最大的谜团”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一个人呆在茧房里”宫纪又补充
“啊,听起来这些事情让你很为难”降谷零重新看向远方
“为了达到目的,人总是要做些为难的事情吧”
宫纪撑着栏杆的手臂微微动了一下,往前倾身,她看到了降谷零的眼睛
他的虹膜是美丽的灰蓝色,色调像伦敦春日七点半的天空,瞳孔深处是冷感的雾青色薄云
宫纪试图回忆求学的时日,但只有一片阒然的寂静和一弧灰蓝色的天幕
师长和朋友,灯火辉煌的舞会和流金似的香槟塔,都像是掉了漆的油画一般变得模斑驳只有在一片阒然的寂静和一弧灰蓝色的天幕下孤身一人的她这一幕取代了她求学期间所有与“他人”相关的景象,如此清晰,如此纤毫毕现
整个世界就只有她一人,她被令人舒适的空旷、令人舒适的寂静包裹着,只有这样的时候她完全属于、并完全掌控自己
平生只见一次的灰蓝色天幕,也在降谷零瞳孔里
“后来我又想,我拥有烦恼的权利,也是一件好事”
降谷零没有再回复,宫纪也不再看降谷零的眼睛
她的目光转而向下方的如织人影和灯火河流,手腕微微一倾斜,让手中的啤酒罐与身边人的啤酒罐相碰
瓶身碰撞,一声轻响消散在天台的风里
“干杯”降谷零轻声说
“为了你——烦恼的权利”
宫纪坐栏杆的动作不现实,很危险,请把她当做安全教育的反面教材
昨天忘记做核酸了,于是下午被拉出去补测,又重新梳理了大纲和逻辑,导致写文时有点晚
大晚上的输入法还崩了,打不出中文了
下次更新时间应该在明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