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错了
连日暴雨终于息止,祁之旸走在宋晗身旁，一路默默地跟着他走过喧嚣的街道，穿过小巷
浓重的夕阳洒满了小巷
火红的颜色把旧水泥墙上的「拆」衬得更加醒目鲜艳
祁之旸眼睁睁看着宋晗拿出了钥匙,走进其中一户写着赤红「拆」字的老屋
祁之旸：“……”
宋晗进入了屋子才发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向后退了两步：“怎么愣在那里,不冷吗？”
棉城的初秋本应还有未散的暑意,但由于连日的暴雨，气温尚未回升，祁之旸穿着一身被可乐浸湿的衣服，一阵风吹过就会打一个寒颤
他搓了搓手臂上薄薄的鸡皮疙瘩,慌忙钻进了屋里
“我才发现原来你一点也不困难，你根本就是一个大户人家啊！”
宋晗不置可否
房子里面没开灯，刚在里面走了两步，祁之旸就被地上的不明物体绊了一脚
“哎！操！”他慌忙稳住身形
走在前面的宋晗似乎顿了顿，然后折返了回来,路过祁之旸身边时还能闻到一股他身上熟悉的浅淡气息，似是柠檬香，给人一种很干净的感觉
下一秒宋晗的脸出现在眼前，近在咫尺,如果不是一束明亮的光从下而上打在他脸上,可能这个场景更有可观赏性
祁之旸：“我去，要死啊你？”
宋晗把开了电筒的手机放到他手上：“你拿着这个”说完便转身，要继续往里屋走
祁之旸叫住他：“那你呢？”
“不用”
哦,他属猫头鹰的,再暗也能看清
祁之旸撇了撇嘴,随手把手机往地上一照,才发现刚绊了自己一脚的原来是横在地面上的一根拖把柄
不仅他眼前有一根拖把,地上横七竖八地散乱着杂物，各种盒子、废弃物、空了的瓶瓶罐罐……什么都有
宋晗赧然，难得感觉到了一丝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说：“地上有点乱，你小心一点别被绊倒”
祁之旸：“你家曾经遭过抢劫吗？”
“没有”宋晗说，“之前搬家的时候觉得没必要理，就都丢下了”
祁之旸啧了一声
宋晗去了里屋，他留在原地等待，无聊地环顾四周
地上、架子上、桌面上到处都是乱摆乱放的物品，祁之旸张望了一圈才发现这些东西似乎都属于老年人，比如各种老年保健品、按摩器、很有年代感的锅碗瓢盆和热水保温桶
相反，属于十几岁少年的东西一个也看不见
祁之旸的目光掠过桌角时，忽然瞥见了什么他小心翼翼地绕过乱七八糟的障碍物，走到桌边蹲下，从废弃旧桌子后面和墙壁的夹缝中，掏出了一本相册
桌子沉重，和墙壁贴得很紧，他废了一番力气才把它扯出来刚拿出来时单手就无法拎住厚重的相册，砰的一声坠落在了地上
还顺带掉出了一张没有贴牢的照片
里屋传出了关门和脚步的声响，祁之旸慌忙把照片贴了回去，伸手去抠相册封面要把它合上，然而这种老相册很容易吸住平滑的地面，直到脚步声迫近，他才成功地抠起，把它合回去
下一秒就和赶到的宋晗面面相觑
祁之旸蹲在地上：“嗨……”
宋晗垂眸打量他：“你平地摔了？”
祁之旸骂了一声：“我在你心里就这智商是吗？还有，你摸摸良心，这叫平地？”
他伸出手指，指了屋里一圈
宋晗也看不下去这脏乱差的场景了：“我东西拿完了，走吧”
“去哪？”祁之旸一愣，“不是带我过来换衣服吗？”
“衣服在这”宋晗扬了扬手中的袋子，“你不想再冲一个澡吗？”
卧槽，这人还挺贴心？！祁之旸咋舌
宋晗见他没回话，心下了然
“这个屋子的水电早就断了，你如果想洗皇帝的澡，我不拦着，浴室在那边”
“呃……”祁之旸刚刚升起的感动瞬间烟消云散，一脸凶恶，“我跟你说，如果不是现在我还有求于你，我一定把你摁在这满地的垃圾里摩擦”
“不错，不是咬死我”
“蛤？”宋晗的语气很凉，祁之旸撑着膝盖站起后才反应过来：“你能不能别再提超市那件事？哎……”
他在地上顿了太久，起来时两腿发麻眼前一黑，直直地往前倒了过去
靠了，刚刚还在看见倒下去的方向正好放着一把菜刀……
脑海中已经想象出了皮开肉绽血流成河的悲惨又壮观的场面——
可刹那间，他扑进了一个充满着柠檬干爽气息的怀中
宋晗把他扶正，眼前的人还没回过神来，傻愣愣地抬着眼，漆黑的眸子大概已经适应了黑暗，能准确地捕捉到他的轮廓
人已经不能再逗了，再逗逗就真逗傻了
宋晗踢走了地上的菜刀：“能走吗？”
祁之旸缓了好一会儿才甩甩腿：“能了”
“去我那里换一件衣服，吃点东西再去找手机，好不好？”
不知是不是黑暗藏匿了情绪和神情，祁之旸从宋晗的语气中竟品出了一丝温柔的意味
错觉，一定是错觉，他平时要么冻得像是北极底下万年不化的冰，要么就是开口呛一呛人，怎么可能会温柔？
祁之旸眨了眨眼回过神：“哦，好……”
——
雨后的霞光格外绚丽，浓烈的绯红覆盖了整个菡江，空气湿凉
祁之旸怕身上的可乐把外套也打湿，于是一直没穿，把衣服脱了挂在手臂上冷风一吹，他终于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走在前面的宋晗回过头：“把外套穿上”
祁之旸揉了揉鼻子，手指向自己前襟
“穿上”宋晗说，“给你拿了新外套”
“这也太感动了”祁之旸彻底惊了，瞪大眼睛
宋晗刚要矜贵地点点头，示意他放心穿上衣服，又听祁之旸说：“又是让我换衣服，又是帮我找手机，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到底吃错了什么药？”
可能是嘴贱会传染，刚才被宋晗一奚落，祁之旸抓到了机会也赶紧辱骂一番
宋晗：“……”看来从超市门口看到他要哭不哭的模样时产生的心软从一开始就是多余的
旁边就有一条水沟，他把装着衣服的袋子往水沟上伸：“看来你是不用……”
“用用用！”祁之旸脸色变了，“哥，我错了，我知道您是我今天遇到的心软的神，您别扔！”
宋晗这才把手收回来
祁之旸吸了吸鼻子，他是真的有点冷，一边穿衣服一边看着宋晗的短袖：“你刚刚帮我拿了衣服，你怎么不自己穿一件？”
宋晗瞥了他一眼：“尺码不合适”
祁之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