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之旸：“……”妈的他怎么在这里？
从医院出来时,灰暗的天色稍稍明亮了一些，凄厉的暴雨逐渐转小，纤细的雨丝斜斜地飘到裸露出来的手臂上,带来沁人的凉意
宋晗像没有丝毫知觉一般,撑着伞直直地步入雨幕,踩着水泥地上的坑洼积水,穿过医院外的林荫道和旁边的派出所，来到一家药房
他随口报出一个胃药的名字，在等待医生拿药的间隙，出神地望着玻璃窗外形形色色的路人
病房中,缠绵病榻的女老师目含暖光，轻柔地问：“老师可能挺不过这一遭，查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晚期，很快就要去了，宋晗,你告诉老师，你现在后悔认识我吗？”
病床的帘子没有拉上，听到这句奇怪的问话的临床病友和家属纷纷好奇地侧目，眼中闪动着八卦的光
李老师统统置之不理,她只见她的学生迟疑了片刻,然后幅度很小的摇了摇头，用变声期过后她不再那么熟悉的低沉嗓音说：“不后悔，我很感激老师那年的出手帮助,还有初中三年的格外厚待,我一一铭记于心”
“不后悔就好”李老师欣慰地笑了笑,“宋晗,我知道你家里的状况,实不相瞒，我是你外公——宋校长——的学校毕业的，对十七年前发生的事，我略有耳闻……”
说出这句话，她只觉得周围的气压顿时下降了几分，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以前觉得这位时不时就给人摆脸色的学生非常难伺候，接触多了才知道他的本性不坏，甚至比很多人都好
她太清楚宋晗为什么一息之间忽然变了脸色，无论是他的外公宋校长还是十七年前那件事，都是他最不能触及的雷区
可她时日无多，这块老疮如果她不给他揭下，再长出新的嫩肉，她实在不知道还有谁能让这个孩子过得稍微正常一点
……
“嘿，小同学，你的药”
宋晗蓦地回神，面前笑意盈盈的女医生正手中勾着一个塑料袋唤他他接了过来正要去结账，忽然又被女医生叫住：“小同学，你开的这个药剂量大，而且药效猛，是你自己吃吗？”
宋晗点了点头
女医生：“哎呀，你这是要把这药当糖吃吗？这才多大啊胃就这样……记得定期去医院检查，千万不要吃生冷重口的啊”
宋晗轻轻地「嗯」了一声，来到收银台，另一个男医生放下了手机抬起头：“原来是你啊，我就说把这胃药当糖吃的人应该不会有第二个好一段时间没见你来买药了，我还以为你交能管住你的小女朋友来照顾你了哈哈哈……怎么样小弟弟，最近有情况没？”
男医生一脸打趣，宋晗无语地结了账
“这段时间去了棉城读书，刚回菡江”
“嗐，原来是这样”男医生倍感无趣地坐了回去，视线正好与他的胃部齐平，医生想到了什么，冲他挑挑眉，“但是听哥一句劝，药少吃点，是药三分毒，你以后找女朋友一定要找一个会做饭的，你这胃如果不好好伺候以后一定得出大问题……看你每次买的药量，现在问题就不小了”
“呃……”随着医生的话语，祁之旸的脸在宋晗脑海中一闪而过
虽然不是女生，但很会做饭，之前三天两头犯的胃病，吃他做的饭后就基本没发作过
不对，这时候想他做什么
宋晗甩了甩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清空，拿起柜台上装满药的沉甸甸的袋子，避重就轻地说一句：“我会定时去医院检查的”便走出了药房
雨又小了一些，只剩下零星银丝，一些不讲究的甚至已经收了伞继续奔波
宋晗拎着满手药，正要去对面街道上的超市，余光瞥见了一道浑身黑色的熟悉身影
他猛地回过头，却只见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流
错觉吧，那个人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他的拇指搭在食指上稍稍用力按了按，发出了咔哒一声，把头脑中的杂念统统抛了出去，继续随着人群走向对面
然而站在离超市十米外的屋檐下，他才知道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身影根本不是错觉
祁之旸竟真的站在超市门口，探着头往里面东张西望，不知在寻找着什么
他似乎在某一瞬间感受到了一阵冰凉凉的注视，倏地转过头，隔着十一期间拥挤交错的人海和宋晗打了个照面
祁之旸：“……”妈的他怎么在这里？
宋晗：“……”
如果没有这一个对视，他可以不声不响地绕开这里走侧门进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但现在……
宋晗仍然可以面不改色地装瞎，若无其事地错开了目光，径直朝超市正门走去
操！
祁之旸还处在尴尬之中就被他的反应惊得目瞪口呆，在心中破口骂了一声
你以为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我吗？
天真！
你以为的就是正确的！
祁之旸一阵语塞，心里骂着西巴，默默地别过脸，也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袁煜说进去找厕所，让他在门口等一下，结果半天了还没出来，估计是在里面干了票大的
祁之旸等得有些口渴，本想进去买瓶水喝，可在门口就遇到了宋晗，这人还好巧不巧地进了这家超市……
他可以被渴死，但脸绝对不能丢第二次！
……
两分钟后，祁之旸从冰柜里拿出了一瓶可乐，心存侥幸：这家超市这么大，上下两层，一层几百平，总不可能再这么巧吧？
玩了一上午的电玩，又在恐怖密室逃脱被NPC追着跑了两个小时，大半天没沾过水，再不喝点什么就要原地去世了……
一切遵从速战速决原则，现在外面定好此行的目标物，进门就问冰柜在哪，拿了饮料就跑，现在作战就差最后两步
结账，然后找个角落蹲着等袁煜
祁之旸左瞧瞧右看看，确认没有某个二十三四度还穿着短袖的怪类，这才放心地随便挑了个收银台
“你好，可以扫码了”
“好的等等”祁之旸单手迫不及待地拧开瓶盖，另一只手往经常放手机的右裤兜中一掏——
没有？
他淡定地又伸手探向了左裤兜
还是没有？
上衣呢？
操，完犊子了，都没有？
我手机呢？
祁之旸脑中一片空白，刚含入嘴里的可乐忽然不香了，甚至想吐回去
收银大妈还满脸礼貌地看着他：“我们也可以用现金的”
祁之旸：谢谢你的提醒……但现在谁出门还带现金啊？？
他很抓狂：“我能不买了吗？”
大妈表情顿时变了，从收银台后出来防止他逃跑，凶悍地看着他：“你说呢？你开都开了，你还想不买？”
“我也知道……”祁之旸只想当场剁了这只开瓶子的手，“我等会儿结账……我朋友上厕所马上就出来了！”
周围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纷纷议论嘈嘈切切地传入耳朵，大妈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一只手直接拿出了手机
祁之旸都要麻了：“别叫保安！也别叫警察……还是叫一下警察吧帮我找找手机……阿姨我真是良民，我朋友马上就出来了！”
“我不管，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分明就是要骗吃骗喝，想不到啊长得这么俊俏的人还会做出这种事，我今天非给你一个教训！”
大妈的手指在手机上快速滑动几下，祁之旸上去抢也不是不抢也不是，正一筹莫展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冷的男声
“他的账我来结”
祁之旸从来没觉得宋晗这毫无起伏平静如死水的声调如此悦耳和刺耳并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