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师，晚上我请你去外面吃顿好的吧？”
梦叔又絮絮叨叨地讲了一些他在异国的事情,宋晗认真地听，偶尔嗯嗯啊啊地应一应
“阿梦，你在和谁打电话？”
另一道年轻柔情的女声传来,熟悉又陌生,打断了梦叔的絮叨,宋晗怔愣片刻才认出这个声音属于谁
眼眸中方才逐渐升起的温情迅速消失殆尽,只留下漆黑的空洞，映着窗外满地金黄沾染泥泞的银杏叶
耳边听筒传来的声音变得模糊，似是被人故意盖住了话筒，但宋晗仍然能隐约听见一些：
“和一个客户”
“你在和宋晗讲话”女人肯定道,语气变得冰冷，与宋晗平时不近人情的冷漠一脉相承，“大半夜的你给他打电话做什么？浪费休息时间”
“宋织，你别这么说，小晗是你孩子,他根本没做错什么，上一代的恩怨不应该牵扯到他身上……”
“你别再说这种话，他让我经历了什么，没人比我更清楚,除了我之外谁都没资格评判！”
“呃……”两人来来往往地争论,以年轻女人甩门而出终结
耳边隔着一层遮挡物的朦胧声终于结束，宋晗内心毫无波澜地反复咀嚼宋织的言语，他没了继续交谈的兴趣,在对面开口前抢声道：“梦叔,我还有试卷要做,先不聊了”
“哦,好,那就快去……”梦叔愣愣地应，随即低声安抚，“小晗，其实你妈妈她……”
但电话早已被挂断
梦叔听着话筒中的忙音，轻声叹了叹气，墨镜下的目光空洞，却充满了无奈，拿起靠在太师椅旁的盲杖，在保姆的搀扶和指引下出房间找宋织，一边慢慢地走一边轻骂保姆：“丽贝卡，阿织来了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声？”
保姆委屈地低着头，说：“夫人进来得太突然，我也没反应过来，我趁着夫人背对着我拼命向先生您打手势，可您根本看不见我……”
——
祁之旸写完一张试卷，外面的风吹得他生冷，他收起试卷后起身关窗
刚一回头，却发现宋晗已经回来了
但脸色似乎比临走前还难看
祁之旸心中迷惑，他不是接到了等待许久的电话吗？怎么接完之后，脸色更加吓人？
他不怕死地凑上前：“你被女朋友甩了？”
“呃……”宋晗往书包里塞手机的动作一顿，紧接着书包中传出书本和重物碰撞的声音，不置一词
往常他听见祁之旸牛头不对马嘴的莫名其妙的言辞，多多少少都会给一个眼神，目光的含义包括但不限于「你他妈有病」、「滚蛋」、「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打死你」
可今天竟然连一个白眼都懒得翻很不正常
祁之旸似有所感，大声嘀咕：“不对不对，应该不是被女朋友甩了，就你这臭脾气，能找得到女朋友就怪了——难倒是突然听到了什么噩耗？”
“但愿吧”宋晗薄薄的唇角勾着一丝冷笑不是平时嘲讽的那种冷笑，更像是真心实意地咒某个仇人
“我就开个玩笑”祁之旸说，“我认真的，你打电话听到啥了这么生气？”
“没生气”宋晗翻出试卷开始做
一般来说，如果别人做出了这类手头有事情忙的行为，和他聊天搭话的人就会看出对方的拒绝之意，于是这段谈话偃旗息鼓
但祁之旸偏偏是没有眼力见的怪类
他这样子明显在生气，但不想说就不说呗
祁之旸转移话题：“你就不好奇今天上午郑老头找我去办公室说了什么吗？”
“嗯”宋晗淡淡地回应
祁之旸分析这个鼻音的意思他问的句式是「就不好奇……吗」，宋晗回应「嗯」，言下之意便是不好奇
祁之旸：“……”
宋晗向来很少对别人的事情提起兴趣，爱说说不说拉倒，就算说了他也不一定能放在心上
祁之旸就偏要说下去：“我这次政治考了五十多分”
“嗯”宋晗似乎早已之情，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算作回答，在题目标题前随手勾了个圆润的今天上午他和秦姝聊完后正要出门时，又被郑老头拉住简单聊了几句，最后又被问了祁之旸的情况，那时就知道他这次考试进步巨大，再这样下去，极有可能学考能考
“多亏了我水平超高心肠超好又帅又有才的宋老师呢”祁之旸真诚地吹彩虹屁
宋晗终于搭理了他，身旁这人仍然像是没有骨头似的，双手交叠，下巴搁在上面，抬着眼周微微泛着红晕的桃花眸看他
“你自己学得好，不关我的事”宋晗冷声说
“什么叫不管你的事，就是宋老师教得好”祁之旸道，“宋老师，晚上我请你去外面吃顿好的吧？”
“不用”宋晗拒绝道，“你之前学得不好是因为你讨厌授课老师，无论是初中老师还是现在的老郑，只要换一个人，你就能学得会，和我没多大关系”
他一边说一边看题目，又顺手在下一题题号前写了个A，说：“而且我其他科目不会的时候也有问你，两厢抵消，互不相欠”
这种说辞，不知是不是祁之旸的错觉，他好像在和别人撇清关系，人不欠他，他也不欠人，互不相欠，方能永远划清自己和其他人之间的界线
但是人与人之间为什么要划得这么分明？祁之旸不解
他偏偏要让这笔账理不清：“宋老师，您这话可就不对了”
他有礼有条地掰手指头：“您看，你教了我政治一门课”左手掰出一根食指
然后开始挨个掰右手手指：“但我教了你几门啊，除去语文英语这两门基本靠基础的，数学你问过吧，物化生这三门理科你问过吧，政治和历史不用说了，技术也不用讲，你编程都玩得这么溜，水平应该比我高，但地理这种运用比较灵活的你也问过吧？满打满算，我教过你五门，而我只向你学了一门，这可没有互不相欠啊”
宋晗不再继续看试卷，斜着眼睨他
祁之旸不甘示弱，也斜着眼挑眉你不是要算清吗，那我就骑驴下坡地帮你算清楚，算完之后理亏的可是你
“行”宋晗从牙缝中挤出
“你别拉着长脸老不乐意了，”祁之旸说，“我就想让你陪我出去吃一顿，自己单独一个人在外面吃多寒碜”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
明天要和家人出门，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写，可能会请假，请假会挂假条（但其实更新的可能性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