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凝穿着一身西装，气质温文尔雅，一看就是盖大楼的老板，两人忙笑呵呵地起身。
“诶老板，老板好。”
“老板您怎么来了，老板抽烟。”
两人还没把手里最贵的烟递到江凝面前，江凝便摆手，他指向还在搬砖的祁安禹。
“请问你们刚刚说的是哪个人？”
两人以为江凝是好奇八卦，忙指向不远处还在搬砖的祁安禹。
“他啊，那小子可是真离谱啊，老板你不知道，他以前一天能搬好几万块砖呢，也是这工地上的神奇人物，现在不行了，一天搬的还没有我们多呢。”
江凝有些不敢相信，挑眉看向两人，“他没你们搬的多？”
“是啊老板，他现在一天只能搬1000块砖，包头工就给他开110块钱，而且他这个人还贼惨，房贷没有还上，现在每个月还给自己老婆转账100，一天自己就留10块钱吃饭，顿顿包子，是个人身体都受不了，要我说他老婆也是.......”
两人还在说着，江凝却什么都听不到了，脚步不知不觉间朝祁安禹走去。
恍惚中江凝想到了那晚大师对他说的话。
哪怕只是和那坠子接触了十几天，也有可能让妖沦为普通人。
沦为普通人……！！
第109章 帮老子擦眼泪
那天江凝走得匆忙，另一部分原因也是在逃。
他无法看着祁安禹在自己面前沦为一名普通人，更没有办法接受。
祁安禹是大蛇，千年的修行，如今一朝沦为普通人，甚至到最后寿命都不如普通人长，江凝根本没有办法接受！
尤其这一切还是自己造成的！
祁安禹还在搬着砖头，头顶上全是汗珠，那道影子打下来时，祁安禹抬眸看去，而后突然怔住了。
男人眼底的情绪复杂流动着，粗糙的惨白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最终又生生咽了回去，把头一低，又继续搬砖。
直到手腕被江凝握住。
“你告诉我，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江凝克制着自己的声音，但裹着痛苦的调子还是没办法压下去。
祁安禹想要开口，可垂落的睫毛里是一片死气沉沉。
昔日的爱人，如今沦为了陌生人。
见祁安禹有走的意思，江凝直接打掉他手里的全部砖头！
“祁安禹，我让你说，你说啊！说啊！”江凝死死咬着牙齿，眼眶发酸，他忍着不让自己狼狈的掉下眼泪。
他怎么可能心疼祁安禹呢，祁安禹把他害得已经够惨了，如果不是祁安禹他会有更棒的人生，可——
现在他的人生灿烂了，祁安禹却被他毁了。
哪怕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
祁安禹是大蛇，若没有那坠子，如今应该会回到寨中，过上从前的生活，时间久了，会遇到更爱他的人，无论是像个人一样平常生活一辈子，或是轰轰烈烈的，都比沦为一个普通人当搬砖工要强！！
沉默声中，男人沙哑着嗓子说：“抱歉，我变得更糟了......没有活成阿凝希望的那个样子。”
“我他妈的问的是这个吗！我问你为何一天只能搬那么点砖了！！”
祁安禹抿了抿嘴角，又一句“抱歉。”
“抱歉，出院之后没多久……我的妖力便全部消失了。”
“我……我当时很怕，我很想去找阿凝，当时好需要人，想有个什么人陪陪我……”
“我去了我们从前住的房子，那里好空，出租屋也好空，整座城市都是空的……”
“当我意识到我不再无所不能后、不再能保护任何人时，我就知道，我们这辈子注定不可能了……”
“这几天我的身体开始变糟，我想着，哪怕一天只能赚100块，我也要赚这个钱，我的阿凝爱钱，哪怕不属于我了，我也要为你赚钱。”
这些话让江凝的眼眶模糊，明知道不该原谅，明知道不该在此刻掉眼泪，可泪水还是控制不住！
他一拳头打在祁安禹身上！
“你傻吗！我他妈的早就不爱你了，你还做这些无用的东西做什么！”
祁安禹温柔地说：“不是无用的，阿凝很爱钱，哪怕我们不恋爱了，我也希望多给你一些钱，让你的生活变好。”
说到这里祁安禹突然笑了。
“以前我总不理解，为何阿凝喜欢钱，现在来了人类世界才知道，原来钱这么好，有钱了可以买来好多东西，红烧肉好贵，鸡也好贵……都好贵，只有，包子最便宜，我每天都在吃包子……”
江凝攥紧拳头，不顾一切，拉着祁安禹的手便朝工地外走！
祁安禹却滞在原地，麻木地指着地上的砖，“我……我还要搬砖，我需要赚钱给阿凝……”
“搬个屁啊！老子他妈的不要你的钱！”
祁安禹还是不走，缓慢的拽过被江凝拽着的衣服，有些尴尬地说，“我脏……”
江凝眼泪彻底崩不住了，咬着牙齿差点要昏过去。
三个月的时间彻底磨平了祁安禹的全部棱角！
江凝又一次拽住他，不过这次是牵住了祁安禹的手。
祁安禹的手上好多的灰，只是牵个手让他差点吓死！
“别、我好脏！阿凝不要不要我不想被你讨厌！”
祁安禹一个劲地向后挣扎，江凝死死抓住他的手往工地外走！
包工头一见人走了忙上前阻止，“干啥啊，还没到下班点呢，现在走了一分钱没有啊！”
江凝恶凶凶地道：“不要了！不缺你那点钱！”
烤肉餐厅内。
江凝跟祁安禹对坐着。
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餐厅，祁安禹显得有些拘谨。
“阿凝我……我没有钱，可能付不起这么贵的饭……”
“没让你付，老子请你吃！”
餐桌上江凝什么都不想说，一个劲地给祁安禹烤肉。
祁安禹看着盘中堆满的肉吞咽口水，又不舍得吃，拿着公筷全部夹到了江凝碗里。
“阿凝你吃……”
啪！
江凝猛地放下筷子！
“让你吃就吃，再不吃我生气了！”
接下来江凝开始夹着烤肉送到祁安禹嘴巴里。
曾经祁安禹无数次做着被江凝投喂的梦，如今总算梦境成真，他还有些不太敢相信。
被投喂了几十块烤肉，祁安禹开始打饱嗝。
“阿凝我……真的吃不下了，你也吃好吗。”
江凝的筷子一顿，眼睛又红了。
以前祁安禹多能吃啊，一条蛇都能吞下好几个人，如今成了普通人食欲也跟着消失了。
祁安禹开始使劲擦手，擦了好几次才哆嗦着递了纸巾给江凝。
“阿凝……别哭，擦擦……”
江凝一把打飞他递来的纸巾。
祁安禹慌忙捡起，又哆嗦着想要递到江凝面前， 可即将放到青年面前的那一瞬又犹豫的退回。
江凝看他这个怂包样心里更来气。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怕我呢？！”
祁安禹又哑着嗓子开口：“不是怕，是不想被阿凝反感。”
江凝搂着眼睛，“老子现在不烦你，过来，帮老子擦眼泪。”
祁安禹立刻坐直身体，直愣愣地望着江凝，凤眸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步子缓慢地起身，来到江凝面前，弯下身，哆嗦着朝江凝通红的眼角触碰而去，却又在半路将手缩了回去。
“不、不能，我只是个搬砖工，我配不上你……！”
江凝直接抓着他的手腕摁在了自己脸上！
第110章 给老子打工还债
祁安禹大手还是不敢动弹，颤抖着帮江凝擦着眼泪，又心疼的在江凝面前蹲下身体，难受地哄着江凝。
“不哭，不要哭了阿凝……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你哭，如果这眼泪是为我掉的就更不值得了……”
他越是这么说，江凝哭得越上气不接下气。
因为这会儿，祁安禹单膝跪在他的面前，他隐隐看到祁安禹的头发上多了白发。
那位大师说过，妖沦为普通人后，寿命甚至还没普通人长呢。
祁安禹，这只他曾经最恨的大蛇妖，弄不好的话根本活不上几年。
一想到祁安禹过不了几年就要死了，并且这次是彻底死掉，江凝的心便揪着一样的疼。
这股剧烈的疼痛感曾经在梦中的时候也发生过，但现实中还是第一次生出。
上辈子， 他死的那天祁安禹掉了那么多的眼泪，甚至发疯一般折磨自己，心脏也该是这般的疼吧。
如今，江凝总算真正共情了祁安禹的情绪。
饭后，两个人走在大街上。
江凝不哭了，但迎面而来的冷风打在脸上，吹得他脸颊生疼。
不知怎么的就又逛到了工地。
祁安禹突然在工地门口顿住脚步。
“阿凝能来看我我很开开心，谢谢你，谢谢你还记挂着我，但是我必须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