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慕予的后背、腹部以及小腿一片淤青，耳朵被打得出了血，脸肿得厉害，在他人眼里本就可怕的一张面孔，如今更是叫人不敢直视。
不知道是谁喊来了老师，适才结束这一切。
也幸好结束了这一切，云慕予不管精力还是个头到底处于劣势，再打下去，指不定到最后是会被那个男生摁着打。
她的耳朵嗡鸣成一片，老师说了什么她听不清楚，只是知道一群人围过去七嘴八舌的说，最后老师神情严肃走到她跟前，要她给个解释。
女孩的耳朵滴着血。
云慕予哭了，大哭，崩溃地哭，她知道自己在哭，可她听不清。
眼前的一切越发越的模糊，伴随一阵天旋地转，她失去了意识。
……
等到云慕予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务室里了，养母坐在一边，见她醒来，给她递了杯水。
云慕予有些受宠若惊。
“谢谢妈妈……”她忙喝着水，眼泪还在掉。
看吧。
她的养母果然关心她、在意她。
眼泪掉的更凶了。
“已经没事了，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你报告给老师。”养母嘱咐。
云慕予呆呆愣愣地点头，心脏揪疼，喉咙堵得厉害。
眼下发生的一切对于她而言，跟做梦似的。
后来云慕予了解到，她之所以没有受到惩罚，是因为那天刚好有领导来学校视察。
发生学生互殴这种事情难免性质恶劣，领导压力下校方不得不调取监控，结果他们看到的是听到的完全不符的真相。
不是云慕予突然发疯打人，而是她被人找茬、被人猥亵，她唯一的过错就只是牵扯到了另一个与这件事情毫无关联的男生。
那男生一口咬定他是过去拉架的，校方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
猥亵云慕予的男主直接被开除学籍，毕竟他的问题是最严重的。
鉴于云慕予受伤最严重，校方出于和稀泥的心思，决定各打五十大板——云慕予不予以处分，打了云慕予的男生不需要负责。
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可云慕予的耳朵坏掉了。
鼓膜穿孔，听力严重下降，养母告诉云慕予，家里没钱治。
云慕予可以理解，可还是哭了一夜。
打那之后，她更加沉默了。
而校园里也流传起有关她的其他小话，她的身上不止是有了“怪物”的标签，还有“精神病”“喜欢装疯卖傻”“馋男的馋疯了自己脱衣服勾引人”……
不过云慕予已经不在乎了。
言语已经无法伤害到她了，被人多骂一句和被人少骂一句有区别吗？
没有。
她偶尔会在夜里侧躺的时候，把左耳朝上。
左耳听不见，可她会在倾听声音时候歪头，刻意想要使用左耳。
她不知道自己在听什么，也许只是在等那个嗡鸣声什么时候停下来。
她不想要得到别人的喜欢和尊重了。
她想要健康的耳朵。
她的耳朵本来是好的，是健康的来着。
她的耳朵明明什么都可以听到来着。
……
“云慕予，你的耳朵真的听不到吗？”
班上新来的转学生时不时就会跑来和云慕予搭话。
她叫裴星眠。
小女孩五官端正，算不上特别漂亮，只是一双灵动浅棕的眼睛格外讨人喜欢，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就会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她的性格极好，一来就迅速融入了集体。
班上的人早在她到来第一天就和她说了有关云慕予的事情。
经历云慕予暴起打人的事情后，大家对云慕予的厌恶更甚，可同时却也不敢招惹她，最起码是不敢明目张胆欺负云慕予的。
她的事情被一传十十传百的传播，女孩依旧是被排挤的、被歧视的，可战斗力已经被夸张成：她急眼了能揍死几个人的这种程度。
总之就是反倒让云慕予的校园生活改善了不少。
也不知道这个算不算是不幸中的一点点小幸运。
裴星眠没有受到这些偏见的影响。
又或者说，她受到了影响，但她观察了云慕予好几天，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只是一个不爱说话整天沉默阴郁的小女孩。
和其他人说的那些，不能说接近吧，只能说是两模两样。
也就只有毁容的脸是真的了。
她和云慕予搭话，女孩轻声细语又警惕地回应，像极了以为危险降临于是竖起尖刺的小刺猬，裴星眠甚至在云慕予的身上，察觉出了一种……可爱。
“你真的能急眼了揍死好几个吗？我见过那个男生，长得很高，你当时真的打他打得他不敢还手吗？我听说当时你一个打两个……云慕予，你该不会是小说里那种扮猪吃老虎的凤傲天女主角吧？”
裴星眠显然是个小说爱好者。
还是标准的爽文受众。
“……”云慕予要流口水了，裴星眠说的话她都能听到，毕竟只是坏掉了一个耳朵，但是她听不懂。
于是她决定不理这茬了。
但裴星眠一直在专注看她，眸底没有厌恶没有打量，就只是看她，像平常大家沟通交流那样，云慕予在她跟前感受不到恶意和敌意。
她不想拂了裴星眠的面子，于是努力思考了一下，回答她觉得她可以回答的问题。
“我打不过他们的，我平时吃不饱饭，没力气。那次的事情……我不知道，我只是当时很愤怒，于是就那样子做了。”
“你做的是对的。”裴星眠点头，“就应该狠揍、狠扇。”
云慕予的眼睫颤了颤。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跟前，毫不犹豫认可她的行为。
班上的学生们见裴星眠对云慕予并不排斥，从一开始的加大力度说云慕予的坏话，到后来发现没效果，于是便也开始排挤起裴星眠来。
甚至传出风言风语，说裴星眠其实也是个没人要的货色，因为她没人要，所以能和云慕予玩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