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香港之前，林妧收拾东西的时候，又看见了那个护照夹。
谢承骁大概是真的和她结束了。
林妧还是很想他。
偶尔想想，经常也会想，微信聊天记录里还有他们的合照。
还会想起伦敦那个晚上。
如果那条项链，她戴上了呢？
如果谢承骁看见的时候，她没有把他的心意晾在那里；如果她当时肯说一点他想听的话；如果后来她马上就追出去。
他会不会就不走了。
这个念头出现过不止一次，林妧觉得，是有可能的。
谢承骁那天并没有真的走得那么决绝，他等过她，也给过她机会。
可想到最后，她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项链戴不戴，从来不是他们之间真正的问题。
他想要的是她只选他。
而她那天没有给，以后大概也给不了。
所以没有那么多如果。
她只是很想他。
她重新把项链戴上，又把护照塞进去，合上。
香港，她其实来过很多次。
小时候跟爸爸妈妈来过，后来也跟姑姑来过。
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林芳结婚还不到半个月，那时候林妧还觉得“姑父”这个称呼很新鲜。
林芳告诉她，程景川晚一点到。
程景川那次来香港本来也不只是陪他们，程宗病了，程家内部正好处在一轮权力交接的重要窗口，有些事情必须由程景川亲自处理。
傍晚人到齐后，一家人一起吃了饭。
饭后真正要谈的事才开始，林远山、林芳和程景川坐在套房靠窗的圆桌旁，桌上摊着几份文件。
林妧那时候还小，穿一条细吊带长裙，抱着靠枕窝在几米外的沙发里，一边吃水果一边听。
大人原本没避着她，林妧偶尔还插几句嘴。
说得还挺有见地。
程景川忍不住看了她好几眼。
谈完之后林芳和程景川和他们说晚安。
可程景川的外套落下了，林妧叫姑姑的时候他们没听到，林妧便拿着外套追上去。
几间房离得很近，她刚好看见林芳刷卡进了另一间房。
姑姑姑父开了两间房。
不到半个月的新婚夫妇，不睡一起？
林妧拿着外套一下不知道要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她去敲了程景川房间的门。
程景川开门的时候还是刚刚那一身衣服，
“姑…”
林妧刚想说什么，视线越过他看到里面的人。
一个女人。
瞬间怒火中烧，林妧直接把他的外套甩飞好几米远，大眼睛瞪着他。
自己捡去吧。
程景川愣住了，回过神大概知道小姑娘以为自己背叛了她姑姑。
可他们一直都不是那种关系，至于房间里的这个女人，只是一个来送重要文件的人。
林妧已经转过身要去敲姑姑的房间的门。
“元宝。”程景川无奈地叫住她。
少女停下来，气冲冲地回头。
程景川出轨了，姑姑知道吗？
她依旧愤怒地瞪着他，那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负心汉。
程景川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点心虚。
这时候，旁边的房门也开了。
林芳探出头，看清走廊里的阵仗，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元宝，找姑姑有事？”
林妧张嘴就要告状。
身后的女人已经拿着文件出来，经过程景川身边时停下，恭敬地欠了欠身。
“程先生，文件已经全部确认好了。我先走了。”
女人已经踩着高跟鞋走远了，走廊安静下来。
林芳忍不住笑了，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很晚了，回去睡觉。”
林妧耳朵慢慢红起来，她一句话没说，转身跑了。
程景川默默走出好几米远去捡自己的外套。
第二天，林妧却留了心。
她开始偷偷观察这对刚结婚不到半个月的夫妻。
越看越奇怪，姑姑和姑父并不亲密。
没有新婚夫妻之间那些自然的小动作，也很少有旁若无人的亲昵。
他们更像是认识很多年，彼此绝对信任的合作伙伴。
还有爸爸，林妧无意间听见程景川在替林远山安排一件事。
她忽然意识到，这桩婚姻下面，好像还连着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中午吃饭时，她难得安静。
香港的夏天很热。
程景川今天只套了一件很简单的深色短袖，手臂肌肉线条紧实流畅。
餐厅里来往的年轻服务生总忍不住往这边看。
他却没什么察觉似的，一边吃东西，一边和林远山说话。
林妧托着下巴，越看越郁闷。
饭后，她先把林芳拉到一边：“姑姑，你爱姑父吗？”
林芳明显怔住了，她意味深长地打量自己的小侄女。
“小元宝，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才没有。”林妧立刻撅起嘴。
林芳笑着揉揉她的脸，就这么把话题带过去了。
林妧更不满意了，一个两个都奇奇怪怪。
她非得问个明白。
程景川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少女站在外面等他。
今天一上午，她都在用一种很难形容的眼神偷偷打量自己。
嫌弃？怀疑？偶尔还有一点审视。
程景川早就发现了，觉得挺逗的。
他走过去，垂眼看她：“怎么了，元宝？”
“姑父。”林妧开门见山，“你爱姑姑吗？”
程景川还真被她问住了。
他微微俯下身，让视线与她齐平：“为什么这么想知道？”
小姑娘大概刚吃过糕点，嘴角还沾着一点细碎的酥皮。
程景川伸手，顺手替她擦掉。
距离骤然近下来，林妧心脏莫名其妙重重跳了一下。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男人近看和远看是不一样的。
程景川近看更好看。
林妧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一个词。
俊美。
哦，原来俊美是这个意思。
她下意识退开半步。
心跳还是有点快，于是语气反而更凶了。
“你不爱我姑姑，和她结婚干嘛？”
那个动作其实很逾矩，程景川意识到了，马上站直了身子。
他的小侄女还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程景川也在思考，该怎么跟一个还没真正进入成人世界的小姑娘解释婚姻。
最后他说：“元宝，成年人决定和一个人在一起，不一定只有爱这一个理由。”
林妧皱眉：“那还有什么？”
“信任，利益，责任，共同的目标。”程景川顿了顿，“有时候，这些东西比喜欢更难得。”
“那就是不爱。”她一针见血。
程景川竟然被她堵得沉默了一瞬。
林妧仰着脸，继续追问：“那如果以后你遇到一个很喜欢的人呢？”
难道要和姑姑离婚吗？这些大人真奇怪。
程景川真的笑了，大概觉得十几岁的小姑娘已经替他操心到了很多年以后。
“没有那么多如果。”
“万一呢？”
少女站在香港明亮的日光里，吊带裙露出纤细白皙的肩膀。
他那时并不知道，很多年后，这个问题真的会落到自己身上。
更不知道答案会如此难堪。
于是那一年的程景川只是揉了揉她的脑袋，说：“真遇到了，再说。”
林妧显然不满意，她觉得这些大人的世界实在复杂。
结婚可以不是因为爱，住在两个房间也可以是夫妻？
彼此不亲密，却可以把最重要的事情交给对方。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程景川一眼。
男人身长玉立还站在那里。
那时候的林妧不会知道，程景川真的遇到了。
只是遇得太早，也明白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