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李追远看着自己的指尖,延展出一根金线
瞧这架势,这金线似乎要钻进大哥大话筒
因为赵毅向自己“发了誓”,所以自己作为“菩萨”,要去与他定契了么
怎么跟咒术,这么像?
李追远本人就精通咒术,当初还曾为了故意打草惊蛇给九曲机关周家下过咒
但咒术这东西,你不仅在使用的同时就隐性付出了代价,还得提防着对方顺着你的咒术反击回来,非特定情况下,少年不喜欢用
“原来,当菩萨这么繁琐”
李追远指尖一晃,金线收回
少年无意去和赵毅定什么契,比起这种呆板的硬性绑定,他更喜欢以武力和利益进行羁縻
说白了,菩萨那一套是在养狗,李追远养的是蛟,甚至是龙
拿养狗的方式去养蛟龙,那就别怪自己日后被撕碎啃食
赵毅那边挂断了电话
他没问李追远要自己做什么
殊不知,李追远已经通知他要做什么了,而且还是他自己提的
少年把大哥大放回去,目光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的五官封印草图
越是研究,就越是能发现魏正道当年的水平究竟有多高,简单的一笔一划中,都蕴含无穷奥妙与深意
毕竟,先有五官封印图,后才因此诞生的五灵兽,虽有漫长岁月浸润演变的功劳,但其本身也称得上化腐朽为神奇
当然,不是说这阵图就完美到“一字不易”,事实上,李追远已经推演出了好几个修改提升的方向
少年拿起桌上摆着的一本《江湖志怪录》,这一整套书里的所有内容早就印刻在少年脑子里,不过他还是习惯不管去哪里,都带上一本,闲暇时翻个几页
有个人,站在那里,当你可以赢他时,你第一反应不是因此而兴奋,而是产生了一种自我怀疑
“该换个思路了”
李追远闭上眼,进入自己精神意识深处
少年伸手,敲了敲地下室的门
“哐当!”
地下室的门,倒了
里面,已经从玄真的封禁中苏醒过来的本体,正拿着刻刀,在润生的雕像上做着修改
李追远:“虚弱到这种地步了?”
本体:“你我现在并立,这门拦不住你,你还要敲它做什么?”
李追远:“想讲点礼貌”
本体看了李追远一眼,省略了那句“幼稚”
李追远走到润生雕像前,看着上面正在被设计的条纹,那是死倒气息被提纯压缩的方案
本体:“你的想法很不错,可行性很高,但你忽视了赵毅所面临的难度,他不仅得耐烧,还要根据熔炉里润生的情形变化,及时乃至提前洞察并迅速做出微调”
李追远:“先把生死门缝给他,让他吸收好了再干活”
本体点了点头:“嗯,他对你的信任,足以让他为你做出一次违反利益准则的事”
就算是世俗里做买卖,也得留尾款在手,事前就把钱一下子结清的,往往得到的不是真心换真心,而是变成愣头青
更何况赵毅这种,得冒着被烧成灰的风险,下场亲自帮竞争对手提升
李追远:“你算得可真精确”
本体:“你心里也清楚”
李追远:“方案我取走,下午我会在道场里进一步做模拟”
本体:“下午?那现在呢?”
李追远:“有件事,需要麻烦一下你”
本体:“好”
本体能共享这具身体的“记忆”,虽然无法窥觑对方的想法,但结合李追远正在做的事又来找到他,就能很快反推出李追远的目的,他答应了
李追远于现实中睁开眼
“阿璃,我去一趟道场”
女孩点了点头,继续清理着邪书
等少年离开房间后,佛皮纸上,浮现出先前陈曦鸢玉体横陈的画面
女孩很平静地欣赏着这幅画,眼眸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还伸手拿起饮料罐,咬着吸管,喝了一口
邪书最擅长的,就是撬动人的心防破绽,借此颠覆,让看这本书的人,逐步沦为她的奴隶
她知道,女孩最重视的,就是那个少年
然而,邪书苦苦感知,却没能从女孩这里得到丝毫波动
并且,女孩在喝了饮料后,手指隔空抓取风水之力,再以指尖当笔,对这幅画进行润色
因为,邪书只注重了陈曦鸢的身体细节,却没能将陈曦鸢的气质很好地展现出来
陈姐姐的形象完美符合江湖年轻一代对女侠仙子的想象,前提是,她别开口说话
佛皮纸不住微颤,不是在帮忙提供更好的动态效果,而是邪书在瑟瑟发抖
都挑拨到这种程度了,你就算能轻松镇压下心防破损都属能接受范围,可你压根连丁点涟漪都没起,是不是太吓书了?
人有七情六欲,很多玄门教派中人一辈子都致力于将其斩除干净,这也是李追远曾多次被认为与佛门有缘的原因,少年天生就六根清净
邪书拿李追远没办法,是因为她的所有算盘与心思,都在少年这里无所遁形,少年甚至能对她进行工作指导
阿璃不是天生空灵,但绝大部分高僧一生所见的心魔,都远远比不上女孩一觉见得多
佛皮纸上,陈曦鸢身上浮现出了衣服
邪书也出现,衣裳庄重,跪坐于角落
她服了,或者叫绝望了,也是认命了
这两位,不愧能待在一起
一个自上而下俯视自己,一个自下而上碾压自己
自己何德何能,能有幸被这二位联手镇压?
强烈的压迫感,激发出邪书由内而外的快感
自此,阿璃成功收服了邪书,女孩在邪书面前,真正获得了等同少年的待遇
阿璃把邪书闭合,拿着它走到外面,将它放在外头的藤椅上
接下来,风会帮忙翻页,太阳帮忙清扫
时间会慢点,但女孩可以抽出手来做其它事
回到画桌前,女孩把龙纹罗盘摆在面前,拿起工具开始拆卸
罗盘在这一过程中不断自动激发出风水波动,每次积攒到一定程度后,女孩只需停下来看它一眼,风水气息就会随之消解
出自琼崖陈家的重器罗盘,坏了后,哪怕是陈家想修理,也得找家族里的机关师、风水师和阵法师联手,谁单独修都可能引发意外
而女孩一个人,就顶得上一整个后勤部门
“嗡……嗡……”
两套符甲滑向画桌边缘,想以“撒娇”的方式来提醒女孩,也该修一下它们了
结果,一套符甲在后头顶了一下另一套符甲,使得前面那套符甲没能刹得住车,落到了地上
“啪嗒”
损将军:“……”
女孩头也没抬,只是将手里的工具,在画桌上敲了敲
地上的那套符甲自行飞回画桌,安静如鸡
菩提果在画桌上缓缓滚动,从女孩左边慢慢滚到右边,再从右往左,滚得很均匀,跟着钟表走,像是在报时
道场内
李追远坐在祭坛上,操控演绎出五官封印图
阵图成型
李追远的眼睛闭起再睁开,气质陡然一变
少年双手掐动,五官封印图向它飞来,砸入他眉心
少年双眸先是失去所有神采变得混沌,后又很快清醒过来
刚刚被阵图封印的,是本体,李追远在利用本体,试图
原本,李追远是想借五官封印图来与魏正道隔空博弈的,但太容易取得的进展,让少年切换思路
最好的,可能不是最极致的,而是最合适的
魏正道设计五官封印图的初衷,不是为了演绎出灵兽,也不是拿这个去封印别人,他只是用这个来对自我进行镇封
哪怕谭文彬早早被李追远将阵图植入体内,并以此为地基构建出了他的实力体系,且发挥出了非常好的效果
但实际上,谭文彬并不是一个合适的适配者
效果很好,是因为阵图品质本身就很高
再大胆点猜测,谭文彬其实从未真正发挥出阵图的效果,他一直在把电视机当收音机用
这不怪谭文彬,是李追远的问题
是李追远从未把这阵图,用在过自己身上
一是灯下黑,只听说过尝百草的,没听说过尝百阵的;
二是李追远要是不小心把自己给封印了,那除非请动柳奶奶不惜承受巨大反噬来帮忙解,否则谭文彬润生他们只能抓瞎
眼下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非针对现实身体的阵法,李追远可以拿本体来试,然后他来解
当然,反过来也可以
但想完美模拟出魏正道设计这阵图时的状态,充分体验到阵图效果,只有本体最合适,因为他是这世上最像那个时期魏正道的人
道场再度被李追远操控,五官封印图解除
李追远闭上眼,回到精神意识深处,去找本体探讨封后感
来到“太爷家”的坝子上,李追远没能察觉到本体的存在,他像是完全消失了一样
如果是放到以前,尤其是在没点灯走江时,本体要是就这么“蒸发”了,绝对是一件好事
可这会儿,李追远还得找寻他
李追远先去地下室,又去二楼房间,没能找到本体,当李追远走到露台上时,身后冷不丁传来本体的声音:
“你的方法是对的”
李追远回头,看向忽然出现的本体,反问道:
“这么神奇?”
本体点了点头:“这是极致的阵图,但只适用于最极致的人”
地下室的门都被本体给拆了,因为他俩现在并立,彼此都能清晰洞察对方,门无法上锁,二楼房间的抽屉也是一样
但就在刚才,李追远完全察觉不到本体的存在,可看样子,本体似乎一直都跟随在自己身后,看着自己在上下寻找他
如若搬运到现实,这得是多么惊人的遮掩效果?
遮掩的目的,是让人无法发现自己,那“消失”,就是对遮掩的最佳赞美
本体:“这是魏正道为自己量身定制的自杀方案,他想让自己在这世上永远消失”
李追远:“听起来有点自欺欺人”
本体:“应该是试验过了太多自杀方式都没能成功,而若是能永远从这世上消失,且自己毫无知觉,也可以算是一种死亡”
李追远:“你推演好了么?”
刚刚,本体是在被李追远亲自以阵图封印后,根据体验感,自己又给自己封了一次,但这次本体能自行解开,说明他已经做了临时修改
本体:“有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在现实里,你无法使用,只能在这里,我与你之间玩捉迷藏
现实里,想取得相同的效果,需要把我们俩一起阵封了
除非,你能花时间,学魏正道那样,先布置出一座固定的五官封印图,再等它几百年诞生出五灵兽,这还是运气好的情况,灵兽能否因此诞生出来,看概率”
李追远:“所以,谭文彬可以”
本体:“嗯,诞生于五官封印图的灵兽,对五官封印图天然具有适应性,它们本就是破图而出的存在,谭文彬可以自我阵封后,再借助它们的特殊性,把自己给‘唤醒’”
李追远不是不可以用,把谭文彬体内的那四头灵兽剥离出来,封印在自己体内就可以了
但这样的话,等于把谭文彬给废了,本体直接忽略掉这一选项
李追远:“第二个问题”
本体:“原图太高端,阵封效果太强,我不仅要根据我切身体验、抓住本质后帮谭文彬重新设计,还得进行削砍,要不然容易出现意外,阵封后把自己变成植物人”
李追远:“你初步判断,削砍后能达到什么效果?”
本体:“比陈曦鸢域的隐蔽效果更强三分”
李追远:“足够了”
过去,陈曦鸢域的隐蔽效果就很强了,现在更夸张,而阵图削砍后的效果,能比她现在还要强三分的话,那足以让谭文彬拥有在玄门人视野里化身为鬼魅
这种可怕的隐蔽能力,能让谭文彬的团队作用,提升一个大台阶
本体:“我需要点时间”
李追远:“需要我带你去检查一下谭文彬的具体状况么?”
本体:“在真君庙里我就检查过了,而且,对你的手下人,我一直都很熟悉”
地下室里那么多雕塑,可不是拿来当兴趣爱好、陶冶情操的
李追远走出道场时,外面恰好传来了刘姨的喊声:
“吃午饭啦!”
午饭时,李三江询问李追远壮壮他们怎么没回来
李追远用的还是老借口,工地上还有事,他们得晚回来几天,至于润生,照例在工地上帮工,领技术员的津贴
“不耽搁回来过年就好对了,小远侯,明天跟我出趟门,去亮侯家,他爸生日,老早就请过我,你既然回来了,就和我一起去,他俩在南通帮亮侯带伢儿,人生地不熟的,也请不了几个人”
“好的,太爷”
饭后,李追远回到道场,把铜镜升起,调动这里配置,以木头人为实验对象,演练润生的提升方案
脑子里再能推演,也必须在现实里进行验证,这涉及润生哥生死,李追远想尽可能排除掉各种意外
做完这些,已是黄昏
李追远把本子闭合,他自己那里已无问题,这个本子上是给赵毅写的注意事项
走出道场,刘姨的声音又恰好响起:
“吃晚饭啦!”
回头看了一眼肉眼无法看见的道场,少年体会到了什么叫山中不知岁月
紧接着,刘姨更大的一声呼喊,把少年的意境感震碎
“陈丫头,吃晚饭啦!!!”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回应:
“来啦!!!”
夕阳下,是陈曦鸢奔跑而来的身影
吃饭时,陈曦鸢告诉李追远,罗晓宇回来了,不过是被花姐用板车推回来的
罗晓宇在阵杀了上一浪的邪祟后,走出洞府时,不小心踩中了一朵带刺的花
花炸开,给他扎了满身带倒钩的刺,刺里还有毒
老田头帮他把刺都挑出来了,上了清热解毒的药
陈曦鸢在桃林里吹完笛子回来时,看见罗晓宇捂着脸坐那儿哀伤自己破了相
“罗晓宇还问我,他现在是不是很难看”
“你是怎么安慰他的?”
“我说别往心里去,我以前也没觉得你有多好看”
“安慰得不错”
李追远将碗里米饭扒干净,放下碗筷
“对了,小弟弟,你明天是不是要出门啊,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刘姨在这儿,陈曦鸢不好意思直说,而是对李追远眨了眨眼
明天薛父的生日,肯定是大白鼠操持做菜,她想跟着去蹭饭
在对吃方面,陈姑娘倒是异常敏锐,知道不能刺激眼前大厨
李追远:“谁告诉你的?”
陈曦鸢:“笨笨”
李追远:“笨笨怎么知道的?”
陈曦鸢:“是汀汀邀请他去参加她爷爷的生日”
李追远:“好,带你们一起去”
这是给笨笨的奖励
这孩子,听进去自己的话了
饭后,李追远将阿璃送回东屋,自己则上楼洗澡,早早睡觉
这一整个白天几乎都在推演,魂念消耗倒是其次的,倒是在道场里不停掐印或挥动,把自己胳膊累得酸疼
李追远这里灯熄了后,柳玉梅就往屋里看了一眼:
“小远睡了”
换了一身练功服的阿璃抱着血瓷瓶走了出来
柳玉梅脸上露出笑意
事已至此,再去纠结提前练武对自己孙女天赋的扼杀已无意义,她转而投入到与孙女一起“骗”小远的乐趣中
作为奶奶,她找回了曾经与孙女一起玩游戏的感觉,上次,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作为奶奶对自己帮助的报答,在奶奶准备好的红色与绿色两套练功服之间,阿璃选择了绿色
“来来来,奶奶什么都不说,奶奶看着你,万一小远忽然醒来,奶奶也能提醒你”
柳玉梅跟着阿璃走到屋后
阿璃没急着打开禁制进去,而是在外面,提前将道场内进行封闭
里面那一张张供桌,有可能成为一双双眼睛,就比如童子祂们仨,就喜欢夜里在道场里打架
确认隔绝好后,阿璃才“开门”走入道场
这还是柳玉梅第一次进小远的道场内部参观
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谈不上奢侈富丽,但相当精致,除了用料方面,柳玉梅也挑不出丝毫毛病
这是孩子们,自己辛苦收集各种材料建起来的小窝
柳玉梅在祭坛台阶上坐下
阿璃盘膝坐在祭坛上,调动道场配置,辅助打磨体魄
甫一开始,柳玉梅就后悔自己跟进来了
她没想到,阿璃的体魄打磨,如此急于求成,这般激进
这意味着,阿璃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堪比刮骨疗毒
可阿璃却坐在那儿闭着眼,毫无表情,只有那一缕缕血气不断溢出又归入
时不我待,只争朝夕
阿璃希望,自己能在陪少年走下一浪时,就能有初步练武效果
《秦氏观蛟法》本诀她早已领悟,招式、身法乃至意境,她也早就理解,她甚至可以在战斗时通过梦的方式来指引润生,可谓万事俱备,只差可供承载与施展的体魄
没有走火入魔的风险,也没有误入歧途的担忧,她有能力做到尽可能加速,至于这痛苦感,她不在乎
其实,李追远给自己设计的练武方案也是如此,以痛苦换时间,反正他对痛苦的阈值高,而阿璃,比他更高
柳玉梅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可她不能打断孙女,也不能自己出手破这禁制离开,只能将眼睛闭起,却还是无法阻挡眼眶湿润
古往今来,就算是秦家历史上最出名的那几个武痴,打磨体魄时,也远没有自家孙女这般狠
不知过了多久,今日的体魄打磨结束
这不是阿璃意志力的极限,而是身体这一阶段的极限
女孩走到柳玉梅面前
柳玉梅睁开眼,眼睛干涩,原来,闭着眼也能把眼泪流干
笑容再次浮现在柳玉梅脸上,苦都吃了,自己再苦着脸又有什么意义?
柳玉梅握住阿璃的手,道:“到时候等小远看见我们家阿璃的厉害,肯定会吓到他”
女孩指尖,轻轻抚摸奶奶的眼眶
“咔嚓嚓……”
血瓷瓶碎裂,凝聚成一把碎瓷剑
女孩转身,将那把剑握起,在奶奶面前展示起柳家剑法
柳玉梅看得很认真
看着看着,老太太一时竟有些分不清,自己的孙女到底是眼前这个舞剑的少女,还是少女手里握着的那把满是龟裂痕迹的剑
离开道场前,阿璃操控这里抹去一切她使用过的痕迹
回到东屋后,阿璃走入卧室,站在奶奶的那把剑前,剔除掉自己身上残留的血气味道
秦叔打来了热水,将浴桶倒满
阿璃坐进去,泡澡
等泡完后,柳玉梅帮孙女擦拭身体,帮她穿上睡衣
这些,阿璃现在都能自己做了,但老太太执意自己来,刚才看阿璃泡澡时,她强忍着才没上前帮孙女推拿、舒筋活血
她不介意吐两口血来缓解孙女身体上的痛苦,但她知道自己要是这么做了,只会增添孙女心中痛苦
还是秦叔,把夜宵端送了过来
刘姨没亲自来送
老太太吩咐供品增额和夜里加一顿丰盛夜宵时,她心里就隐有猜测,她不敢自己亲自来端送,怕看见不该看到的,留下深刻印象后,白天再被小远察觉出来
至于阿力,就算聪明如小远,想看穿这正统秦家人,也很难
柳玉梅看着孙女吃夜宵,不时伸手,帮孙女把垂下的发丝拢回耳后
等阿璃吃好后,柳玉梅陪着孙女躺到床上
女孩闭眼,很快入睡
柳玉梅睁着眼,透着窗户,看着外头的月光
不知不觉间,后半夜过去,天亮了
女孩醒来,坐起身,看着闭目的奶奶
柳玉梅装不下去了,眼睛睁开,竖起一根手指:
“就一晚,明儿奶奶肯定乖乖睡觉”
帮孙女梳妆,看着她走出东屋,柳玉梅倚靠在门框上,摇头感慨:
“这世上,大概也就只有我们家阿璃,能在小远眼皮子底下骗过他了,就像是当初老狗把我骗留下来”
上午,李三江把李追远喊出来,要出发去薛亮亮家了
坐拖拉机去,开车的是秦叔
爷孙俩走到拖拉机前,看见陈曦鸢抱着笨笨早早坐在上头
李三江纳闷道:“丫头,你这是?”
李追远:“她下午要去南大街的音乐班上课,顺路”
陈曦鸢点头,小弟弟这个理由比她想的要好,她刚正准备回答:“去吃席!”
李三江:“那正好,中午一起吃饭,多个人多份热闹,呵呵”
紧接着,李三江又看向笨笨
笨笨马上抓住陈曦鸢的胳膊,装出一副喜欢陈姨姨,不舍得离开她的样子
他还故意装作被推开,然后“哇哇哭”起来,又装作被抱回,“咯咯”笑
陈曦鸢只得低头看着笨笨,接不上这小戏骨的戏
李三江:“跟他家里说了没有,别再像上次那样让发了疯地找”
陈曦鸢:“跟他妈说了的”
李三江:“跟他妈说没用,跟莺侯说了没?”
陈曦鸢:“也说了的”
李三江:“那行,一起去吧”
拖拉机出发,李三江坐秦叔旁边,和秦叔聊着年后窑厂正式生产的事
但正式开工的吉时在年前,是李三江自己算出的日子
年底没人盖房子,也就没什么订单,可凡事都能变通,往窑里烧把火也叫开工,又不一定非要做出成批次的砖来,就跟当初李三江带着李追远吉时建窑时一样,拿把铲子挖两铲土也叫开建
村道上,小黑健步如飞,追上拖拉机后一跃而起,成功跳了上来
笨笨离开了陈曦鸢的怀抱,躺到狗身上去
一到薛亮亮家,笨笨就迫不及待地进屋找小丑妹,薛母很喜欢笨笨,给他拿各种零食,笨笨站在小丑妹摇篮前,眼里满满的都是好奇
薛母笑道:“还是孩子和孩子能玩儿到一起,笨笨啊,等妹妹再长大一点,能走路会说话了,就可以跟着你屁股后面一起玩了”
笨笨点头,等小丑妹能说话后,他一定要好好问问小丑妹,是怎么做到自己完全捉摸不透她内心想法的
薛亮亮在外面忙,没回家,大白鼠在厨房里忙活,看见陈曦鸢来了后,大白鼠先是鼠眼一瞪,马上跟薛父说自己买的泥螺没拿来,这就回餐馆取,等回来时,大白鼠拉来满三轮车的菜
薛父与李三江抽着烟聊天,大声骂自己儿子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就出去忙工作
李三江故意大声附和,说幸好媳妇明事理大度,换其他家媳妇早跟你吵跟你闹了
薛母赶紧过来加入,数落儿子夸奖媳妇
白芷兰坐在沙发上,露出温婉的笑容,看起来被夸得很开心
三个老人联起手,哄一个比他们仨年纪加起来都大的儿媳妇
思源村村道口,张礼迎到了一位不在探访簿上却不敢拦的客
“赵少爷,您请”
“姓李的在家吧?”
“家主上午出门了,大概下午回来”
“行,我知道了,你忙你的,我不用招待”
“是,赵少爷是自家人,请恕小的偷懒了”
赵毅手里提着礼品,懒得来回倒腾,就打算先去刘金霞家再去大胡子家看老田
结果在刘金霞家看见正在帮忙挑瓷缸的老田
一条扁担两桶粪,还没先肥田,就先把老田头脸上笑脸上的花儿给肥起来了
“啧……”
赵毅叹了口气
刘金霞是他干奶奶,老田头是比他亲爷爷还亲的存在,他既然来了……
赵少爷把礼品放下,代替老田挑粪
帮忙干活出力,是要留下来吃饭的,李菊香做了一桌菜
翠翠中午放学回来了,看见挑粪归来的赵毅,丝毫不嫌臭,高兴地扑过去:
“毅哥哥,毅哥哥!”
对翠翠而言,远侯哥哥和阿璃姐姐是她最好的玩伴,而赵毅,是她“哥哥”形象的完美代入
哪个少女不希望在自己小时候,有一个成年且英俊潇洒的哥哥,每次回村子,赵毅都会提着一大包零食去翠翠班级门口找她
翠翠跳级了,每次赵毅像白马王子一样出现时,班里的女生都会集体看向他
赵毅:“我身上臭呢”
翠翠摇头:“毅哥哥身上香的,不臭”
赵毅:“我先去冲个澡,换身衣服,等吃了饭,我送你去学校”
翠翠:“好呀”
吃了饭,送翠翠回学校后,回来的赵毅看了一眼张礼,就去大胡子家了
走到坝子上,看见坐在二楼阳台上养伤看书的谭文彬
谭文彬:“外队光临,蓬荜生辉,如沐春风!”
赵毅:“早知道我不换衣服了,让谭大伴你闻闻新鲜的春风味”
来到楼上,赵毅先去林书友的病房里查看了一下
随后走到阳台上,对谭文彬问道:“这次你们是遇到什么狠茬子邪祟了?”
“一伙青龙寺空字辈高僧,还有一个躲在法平寺里截流气运的邪僧”
“不是,你们现在都玩这么高端了么?”
“即使小远哥把机制规则利用到极致,我们最后也赢得艰难,带着侥幸”
“喂喂喂,能赢就已经很离谱了,怎么,你们还想赢得堂堂正正、轻轻松松?姓李的难道现在就急不可耐地想要称霸江湖么?”
“外队你是知道的,小远哥不喜欢这种拼运气的方式”
“这倒是好了,姓李的还没回来,闲着也是闲着,你把你们上一浪的经历,和我好好讲一讲”
“不闲”
“嗯?”
“小远哥昨天就把东西交给我,说他今天要跟着李大爷出门,万一外队你先来了,就让我先把它转交给你,让你先用着,别耽搁时间”
说着,谭文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了过去
赵毅接过盒子,撕开封条,打开,看见里面躺着的那道成熟期的生死门缝
“嘶……”
赵毅胸口上的生死门缝当即快速运转,双眼瞪大
谭文彬笑道:“看来,这东西确实对外队你有大用,难得看见外队你如此激动的样子”
赵毅摇摇头:“我激动倒不是因为它,毕竟姓李的早就在电话里告诉过我了”
“那是?”
“他妈的,姓李的居然在做事前就把这东西给我,这是真要我上刀山下火海啊!”
……
李追远陪着喝得醉醺醺的太爷回来了,将太爷安置好后,李追远来到大胡子家
“小远哥,外队在屋里闭关消化”
“他说需要多久了么?”
“外队说需要个好几天”
“嗯,等他消化好后,你们的伤也基本都养好了”
接下来一连数日,李追远将林书友的提升方案制作好了,本体那里也将谭文彬的方案给出
考虑到给润生开炉时需要伙伴们帮忙,这两个方案李追远就没急着拿给谭文彬与阿友,尤其是阿友,他那边需要自己再去一趟福建的官将首主庙
丰都那里,也得去一趟,白鹤童子和增将军的神牌还供在少君府里,需要一并做修改,不过丰都那里不用李追远亲自去,润生这里完事后要去丰都见萌萌,可以把神牌与祭坛阵法的修改方案让他带着交给萌萌,再由萌萌回地狱时传达给府里的赵氏鬼官
赵氏鬼官们有能力帮自己做好这代工,鬼才难得啊
在这期间,李追远顺便对自己的菩萨果位完成了一轮自查自省,一些没必要的感应和触发,全都进行了封印
谭文彬、润生和林书友他们的伤基本都好了,也都“回到家”,在太爷面前宣布了一下众骡归位
反倒是赵毅,这会儿还在闭关,好在从门外感知到的气息波动来看,应该也快结束了
陈曦鸢日子很规律,上午在桃林里吹笛子玩爱好,下午去市里上上辅导课,早晚来吃饭
罗晓宇恢复后,笨笨日子变得艰难,课程表复归圆满,看不见那道在村里纵狗狂奔的不羁身影了,只能掐着指头数着小丑妹会被送到这里来串门的日子
这天下午,笨笨正在桃林与坝子间的空地上布阵,忽然抬头,看向家里
笨笨的嘴巴张大,迷迷糊糊间,他仿佛看见屋子中央,裂开了一道吓人的黑缝
萧莺莺在做纸扎,老田头在晒果干儿,老孙头有些疑惑地张望
桃林里,罗晓宇目露凝重
花姐:“晓宇,怎么了?”
罗晓宇:“唉,我现在走江,只为了除魔卫道,为这人间力所能及地多做点好事了”
回来后,先看见陈曦鸢新开的域,眼下又目睹这称得上恐怖的生死门缝……
一个李追远,踏破他自信,尚能接受,但他没办法接受被这么多双脚来回踩踏啊
水潭边,清安左手端着茶杯喝着茶,右手捡起身旁的一根桃枝,作势欲抽
那道生死门缝立刻回收,消失不见
盘膝坐在床上的赵毅睁开眼
“这就是……成熟期生死门缝的感觉么?
姓李的,你这次的价码,是真大得超乎我想象啊,大得老子现在都想遛了”
赵毅确实动了想跑路的念头,他不信姓李的会是个不识货的人
可犹豫再三后,赵毅最终还是推开门,走到阳台上,对下面的笨笨,做了个隔空虚弹小雀雀的动作
笨笨双手捂着下面,很是不高兴地看着他
“去,通知姓李的,我这里好了”
笨笨立刻跨上小黑,八百里加急
“小远哥,笨笨来传话了,外队那里完事儿了”
“叫他来吃晚饭,再通知其他人,今晚窑厂集合”
“明白”
李追远拿起桌上那本待会儿要交给赵毅的注意事项,虽然自己推演验证了不知多少遍,可他还是担心正式实施时会发生意外
谭文彬刚下楼,就看见李三江左手夹着烟右手叉着腰走上坝子,对所有人嘱咐道:
“我说,都记着吧?
晚饭后全跟我去窑厂,咱们烧把火开个工,图个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