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灯的光线白得像淬了毒的刀片，剖开产房里弥漫的消毒水气味和另一种更浓郁、更腥甜的热腾腾的潮气。周恒的橡胶手套才刚刚探入那道被撑开到极限的肉红色裂口，指尖便撞进了一片滑腻到近乎烫手的沼泽。羊水混着血丝和某种粘稠的分泌物，瞬间淹没了他食指与中指的指缝，顺着腕部线条倒灌进袖口，凉意与温热交织成一种诡异的触感。
林婉儿躺在产床上，双腿被高高架在冰凉的金属腿架上，膝盖几乎压到自己的肩头，因为剧痛和用力，大腿内侧的肌肉绷出颤抖的线条，皮肤上满是湿漉漉的汗珠。她再次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哭喊，脖颈上的青筋暴起，整个骨盆像是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内部撕扯开来。周恒的指腹贴着一层又滑又韧的胎膜，摸到了那团硬邦邦的小头颅，温热的，湿漉漉的，带着生命的蛮力，正卡在骨缝间突突地跳动。
“吸气，屏住，往下推！”周恒的声音维持着职业性的平稳，但喉结却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了一次。他的指尖顺着胎儿后脑的弧度滑向那圈绷紧得发亮的产道口，感觉到林婉儿的内壁正在痉挛，一圈一圈地收缩，绞紧，像一张贪婪的嘴，死死咬住他入侵的手指。一股热流猛地冲刷过他的指根，是更多的羊水溃堤般涌出，顺着会阴淌下，把铺在身下的无菌布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产房里只剩下仪器滴滴的声响和林婉儿粗哑的喘息，以及某种湿濡、黏稠、仿佛肉体被强行撑开的细碎水声。周恒的另一只手按在她剧烈起伏的肚皮顶端，隔着薄薄的腹壁，他几乎能摸到子宫的每一次抽搐，硬邦邦地隆起着，然后又短暂地松弛。每一次宫缩的高潮，都带来一股新的热液从产道深处喷溅而出，有一部分甚至溅上了周恒的口罩边缘，那股味道直冲鼻腔——是血，是羊水，还有雌性在最原始时刻分泌出的、带着野蛮生命力的骚腥味儿。
“啊啊啊——不行了！要裂开了！”林婉儿的头死死向后抵着枕头，眼泪和汗水混在一处，把鬓发黏成一绺一绺贴在颊边。她的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合拢双腿，却被旁边的助产士强硬按住。周恒的食指和中指趁着一波宫缩的间隙，猛地向内抠挖进去，指尖精准地勾住胎儿下颌与产道壁之间那一点岌岌可危的空隙，指节弯曲，用力向外引导。
“嗯……”周恒自己都没察觉地发出一声闷哼。手套里的手指感受着产道内壁那些层叠的皱褶，此刻正以惊人的频率蠕动着，滚烫的黏液不断分泌，包裹住他的整只手。他能感觉到胎儿的头已经转到最狭窄的关口，而林婉儿的骨盆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格格声。一股更浓稠的、带着淡黄色油脂状的胎脂混合物，混着崩裂的细小血丝，顺着他的指腹淌下，滴落在金属托盘里，发出黏腻的啪嗒轻响。
“别收力！就现在！用力！”周恒提高了声音，目光死死锁住那道被撑得几乎透明、泛着不健康艳红色的肉环。他看见那片薄薄的肉膜上，因为过度的拉伸，已经开始出现细碎的白色裂痕，更多的黏液从那些缝隙中渗出，亮晶晶的，拉出蛛网般的细丝。林婉儿的腰猛地向上弓起，发出一声嘶哑到极点的惨叫，同时周恒感觉到掌心下的肚皮剧烈地绞紧，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推搡着那团血肉猛地向下冲刺。
哗啦——一声极其响亮、极其湿滑的闷响。更多的温热液体几乎是爆炸般地从产道口喷溅出来，不光打湿了周恒的整个小臂，甚至有几滴溅到了他裸露的脖颈上，带着体温的咸腥。他稳住心神，手指快速动作，托住那颗已经露出大半的、皱巴巴黏糊糊的小脑袋，指尖还能感觉到囟门处软弱的搏动。只是这团小生命的通道尽头，林婉儿的身体似乎已经彻底失控，一股透亮的水流从尿道口激射而出，带着一股淡淡的骚味，混入羊水中，让整个产房的气味变得更加复杂而浓烈。
“看到头了！再坚持一下！”周恒说着，另一只手绕过会阴，手指不经意地蹭过那片因为极度充血而肿胀外翻的阴唇，触手滚烫，滑腻，带着脉搏般的跳动。他感觉到林婉儿的身体开始了不受控制的战栗，那是接近虚脱前的高潮式痉挛，产道内壁的肌肉收缩频率快得惊人，像无数条滚烫的小舌在同时舔舐绞磨他的指节。他将胎儿的头轻轻旋转，顺着骨产道的弧度引导而出，随着一个饱满到极致的“啵”的一声轻响，整个湿淋淋的胎头终于完全滑出了那道窄缝。
顿时，一股汹涌的羊水裹挟着丝丝缕缕的血块和黏白的胎脂，像溃堤的洪流般倾泻而出，冲刷在周恒的掌心，又从指缝间淌下，滴滴答答地落在收集桶里，发出绵密而色情的回响。周恒顾不上擦去溅在脸上的温热液体，他的手指继续向内探去，去接住随后滑出的肩膀和身体，整个过程伴随着连绵不绝的水声和肉体摩擦的粘腻细响。等到那团皱巴巴的、沾满白色胎脂和红色血污的小身体彻底脱离母体的一刹那，林婉儿整个下半身都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一股混合着鲜血和透明黏液的东西从扩张未闭合的产道口缓缓淌出，形成一道粘稠的瀑布。
周恒熟练地剪断脐带，将那团发出洪亮哭声的湿滑生命交给助产士。然而他的手指却仍停留在那片泥泞湿滑的领域，感受着生产后子宫仍在进行着的、余韵般的缓慢收缩与蠕动，温热的内壁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还在向外渗出温热的粘液。他抽出手指时，橡胶手套上挂满了黏稠的、拉丝的液体，泛着珍珠般的色泽，在无影灯下闪烁淫靡的光。林婉儿瘫软在产床上，双腿无力地分开着，那道刚刚容纳了一个生命通过的入口，此刻仍一张一翕地吐着热气，红肿的肉瓣间有白浊与猩红缓缓溢出。
周恒看了一眼自己湿漉漉的小臂，口罩下的嘴唇动了动，鼻腔里全是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属于生命诞生之地的原始腥甜气味。他抽出新的手套，金属器械的冰凉反光映在他眼底，产床上的狼藉还未收拾干净，下一波宫缩的迹象又已隐隐显现。